女媧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夔罡身上那層暗黃渾濁的氣味整個散了形，找不到原本的形狀。
他抬起頭。
蘇蘇縮在石縫裡看不見他的臉，但鼻子給了答案——暗黃裡滲進了一股酸水氣，是被人當面攔住後還要硬撐體面的味道。
“媧皇聖駕親臨，實屬有幸。”
聲音穩得反常。
“只是本神奉妖庭巡獵令行事，令狀在此，於規無悖，媧皇若有異議，可直遞天帝御案。”
“巡獵令。”
女媧把這三個字過了一遍，沒有升調，沒有降調，像在唸一句與她無關的旁註。
“本宮記得，妖庭巡獵令準捕曠野無主走獸，用於軍糧或法材。”
“正是。”
“這山谷內的燙傷、鎖籠、煉藥爐。”
停了一拍。
“哪一條寫在你的令狀上了？”
夔罡沒有答。
碧金造化之力從山腹石壁縫隙裡往裡滲，不是往下壓，是往下託，像無數隻手從地底伸出來，把每一塊正在顫動的岩石都兜住了。
蘇蘇感覺腳下的枯沙停止了震動。
(°?°)
他沒敢動，把身體貼著石壁，鼻尖湊到細縫邊上往外嗅。
女媧的氣息是清的，造化法則特有的溫度，像剛降過雨後空氣裡那層溼潤，散開來又貼著皮，跟這座山谷裡所有東西都不是一種東西。
那道氣息停在了他頭頂三尺的位置。
轟。
頭頂那塊穹頂被整塊撐開，碎石往兩側分，灰塵沒落完，前面先出現了一道碧金色的光。
光裡有一隻手，指節修長，往他的方向伸下來。
蘇蘇往後縮了一下，脊背上那道神識的餘跡還沒散，分不清是救援還是又一隻手來捉他。
那隻手停在距他三寸的地方。
等著。
沒有往前追。
蘇蘇把鼻尖湊過去，認認真真嗅了兩口——沒有迷神粉，沒有陣法靈材的冷硬，沒有貪慾底色，只有那層雨後氣息，是活的，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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