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黎知予推開院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山間的霧氣還沒散透,靈薄荷的葉片上掛著一層細密的露珠。
她走到菜畦邊蹲下來,看了看左數第三棵——葉子邊緣確實有一點泛黃,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光照,長得比旁邊幾棵都瘦一些。
黎知予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把那棵靈薄荷上方擋住它的一根枝條撥開了,又用小木棍把根部的土鬆了鬆,澆了一點水。
她做完這些站起來的時候,蘇寄雪正好推開房門,頭髮還沒完全束好,肩上披著一件外衣,顯然是剛醒。
“早啊,師尊。”蘇寄雪一邊束髮一邊跟黎知予打招呼。
黎知予微微頷首,“早。”
話音剛落,又一封拜帖飛到了黎知予手裡,署名陌上霜、陌上桑。
“有人來?”
“……嗯。”黎知予把拜帖拿起來看了看背面,沒有更多的資訊,但拜帖的用紙很講究,邊角還印著一朵極小的雲紋,“兩個。”
蘇寄雪在她旁邊站定,沒有坐下,詢問道:“今天我需要回避嗎?”
“不用。”雖然蘇寄雪也沒說什麼,但黎知予莫名感覺有幾分調侃的意味。
黎知予抬手解開了禁制,該來的總是會來的,這句話她真的不想再重複一遍了。
沒過多久,兩道身影出現在院門口。走在前面的一個青年修士身著明黃色衣袍,面容白淨,眉目含笑,步履輕快,像是來春遊的,後面跟著一個女子,比他矮半個頭,氣質沉穩,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細長的眉毛微微上揚,使她的面容看著增添了幾分凌厲。
“黎知予!”陌上桑還沒進院子就開始打招呼,語氣裡帶著一種“好久不見我想死你了”的熱絡,雖然昨天才剛見過。
“昨日大典人多了,都沒來得及好好說話,今天特地來拜訪你一下。”
黎知予點了點頭:“坐吧。”
陌上桑在石凳上坐下,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院子、靈田、廊下、分佈在四處的貓,最後落在黎知予臉上:“你的新地盤比之前大多了,能自立門戶了真好啊。”
“……你上次來我還住在太虛殿的偏殿裡。”都還沒有獨立洞府呢。
“記得這麼清楚?看來對我還是有印象的嘛。”陌上桑笑得眼睛彎起來。
他身後的陌上霜已經習慣了自己弟弟這張不著調的嘴,總是沒個把門的,說起話來毫無邊界感,“行了,別一開口就讓人家沒法接話。”
她走到另一個石凳上坐下,姿態端正,語氣比她弟弟穩重許多,“昨日大典上人太多了,沒來得及單獨向你道賀。”說著她取出一個木盒,推到黎知予面前,“一點心意,算我私人的賀禮。”
“哇塞,陌上霜你居然揹著我偷偷準備禮物了,太不厚道了吧。”陌上桑一臉震驚。
“你但凡提前一天想起來,也不至於兩手空空。”陌上霜頭也不回地說。
“我這不是打算……”他話說到一半,卡住了,撓了撓頭,“……算了,我下回補上。”
黎知予看了一眼木盒,沒有立刻開啟,將其收到儲物戒中,“多謝了。”
蘇寄雪默不作聲地走過來幫忙遞茶,目光在陌家姐弟之間無聲游移。這兩個人跟師尊的關係要比其他人親密很多的樣子。
陌上桑說話的時候整個人往前傾,視線始終落在黎知予的臉上,話比師尊多十倍;而陌上霜就要安靜很多,在陌上桑收不住話的時候,恰到好處的中止他的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