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一屆論劍大會，黎知予以一己之力單挑整個天劍宗的元嬰期修士之後，劍道魁首的名號就穩穩落在了黎知予身上。
但面前畢竟是天劍宗的前輩，要說這話怎麼都是要被打的節奏。
可眼前的白衣虛影，沒有半分慍怒，反倒輕笑出聲，渾厚溫和的嗓音在大殿悠悠迴盪，帶著幾分無奈：“是就是，有什麼不好承認的。”
清玄劍尊輕輕擺手：“你們不必拘謹，我一介殘魂孤影，守著一方廢址千年，只是瞧著後世弟子，覺得有趣罷了。”
洛逢簡和沈硯辭稍稍放鬆身形，心底的敬畏依舊，卻少了幾分緊繃戒備。
“說起來，你們九玄宗的劍修，基本上也都學了我留下的劍招，也算是我的後輩了。”
清玄劍尊的身影微晃，似是回憶起過往進入遺址的修士，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感慨，“也就你們九玄宗的弟子，第一反應都是抄錄回去，我天劍宗的弟子一般都想著直接打包帶回去，也不注意一下藏書閣裡到底有沒有。”
這番直白的自我調侃，讓洛逢簡和沈硯辭皆是一怔。兩人對視一眼，有點想笑，卻又十分默契地不敢附和。
畢竟是人家宗門的前輩，自家長輩吐槽自家後輩，是恨鐵不成鋼；旁人跟著附和，便成了落井下石。
殿內氣氛微妙輕鬆，唯獨蕭天璽，全程異常沉默。
他垂著眉眼，在浩然劍意籠罩下，他心底的愧疚、慚愧與侷促層層翻湧，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身為天劍宗當代最具天賦的弟子，身負天生劍骨，卻被魔尊殘魂纏體、矇騙利用，丟盡了先輩顏面。
清玄劍尊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澄澈的目光裡藏著孤寂，語氣有幾分悵然：“千年來，只有秘境開啟之時，有人踏足此地，我這縷殘魂，才能感應到時間，也只有這時，我才隱約覺得，自己尚且存於世間。”
“說到底，我不過是一縷靠著遺址劍意苟延殘喘的殘魂罷了。”
洛逢簡心中微澀，先前的敬畏之餘，多了幾分由衷的惋惜。
沈硯辭神色肅穆，微微垂眸，心底滿是對先賢的敬重與悲憫。
大殿沉寂片刻，清玄劍尊的目光最終精準落定在蕭天璽身上，似能洞穿皮囊，直視骨髓深處潛藏的汙濁與陰暗。
“你身上，有裂骨魔尊的氣息。”
蕭天璽渾身一僵，五指驟然攥緊，指節泛白，喉結反覆滾動，良久，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個沉重艱難的字。
“……是。”
清玄劍尊靜靜望著他，眼底沒有厭惡，唯有淡淡的疑惑與惋惜。
“你師尊是誰？”他輕聲問道，“你天生劍骨，宗門必會重視，被魔魂纏體依附，你師門長輩，竟從未察覺分毫異常？”
蕭天璽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回前輩，晚輩師尊，是天劍宗第十三任掌門，卻鋒尊者，陸棲梧。”
他本以為師尊並不知曉，那殘魂也說能瞞過他師尊，說他若是將此事說出去，他就少了這樣一份機緣。
可憐青尊者就那樣輕易地抽走了他體內的殘魂，讓他有了些不確定。
聽見這個名字，清玄劍尊語氣染上幾分唏噓感慨：“陸棲梧……原來是那小子。”
“三百年前他自述是宗門裡不起眼的小弟子，如今也成掌門了。”
感慨過後，清玄劍尊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幾分：“你身上的裂骨魔尊殘魂，抽離之後仍有氣息殘留，想必盤踞體內已久吧，又是誰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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