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手機，聽見鈴聲抬起頭來。
兩個女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韓梅梅心裡咯噔了一下，蘇冉冉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面色蠟黃、滿臉怨氣的棄婦，畢竟被淨身出戶的女人誰能不憔悴？但眼前這個女人素面朝天，皮膚乾乾淨淨的，扎著個低馬尾，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眼睛裡沒什麼波瀾，平平穩穩的，像一潭沉靜的水。
“你好，請坐。”蘇冉冉放下手機，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
韓梅梅坐下來，手指頭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她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不會說話，張了半天嘴才憋出一句：“我是韓梅梅，我……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
“王志強現在的女朋友。”蘇冉冉替她把話說完了，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韓梅梅的臉騰地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你怎麼知道……”
“孟姐昨天給我打過電話。”蘇冉冉倒了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她說你可能會來。”
韓梅梅握著水杯，手指微微發抖。她看著蘇冉冉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愧疚感忽然翻湧上來，她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張淑芬對蘇冉冉的那些傷害，但她選擇了沉默，而沉默本身也是一種縱容。
“蘇……蘇師傅，對不起。”韓梅梅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他媽媽那些話我知道說得太過分了，我當時應該攔的，但我沒有。我那時候覺得這是他們家的事，跟我無關，現在我才想明白，要是換作我是你，我也會覺得旁觀的人同樣可恨。”
蘇冉冉看著她低垂的腦袋，沉默了幾秒，聲音依舊平緩：“你不用跟我道歉，罵我的人也不是你。你今天是來看頭髮的，把帽子摘了我看看。”
沒有客套，沒有計較，直奔主題。
韓梅梅愣了一下，抬手把鴨舌帽摘了，撩開耳邊的頭髮露出那幾塊禿斑。在自然光底下看，那些斑禿比在浴室燈光下更明顯，頭皮白得發青，邊緣的碎髮茬東倒西歪的。
蘇冉冉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用手指輕輕撥開她耳後的頭髮，仔細看了看禿斑的邊緣，那一圈皮膚微微發烏，不是正常的肉粉色，而是一種灰撲撲的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滲出來的顏色染過一樣。
“你最近有沒有不明原因的頭痛？”蘇冉冉邊看邊問。
韓梅梅一愣，說有，右邊太陽穴那邊老是一跳一跳地疼，她以為是落枕。
“每天早上睡醒嘴裡發苦？”
韓梅梅頭皮一麻，說有，苦得跟吞了黃連似的，她以為是上火了。
“脾氣也比以前大了，動不動就發火，發完之後又覺得莫名其妙？”
韓梅梅徹底服了，連連點頭說對對對，前兩天還因為快遞慢了跟客服吵了一架，吵完自己都覺得離譜，她平時不是那種人。
蘇冉冉回到座位上，心裡已經有了數。
幾位仙家的意見出奇地一致，黃三太奶說“這丫頭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陰手，頭皮上那股子陰氣繞了不止一兩天。”
胡三太奶說“禿斑旁邊那塊青灰色不對勁，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得問她最近用過什麼塗在頭上的東西。”
白老太太補充說“這種掉法不是身體內部的問題，是從外面抹上去的，問題八成出在她往頭上擦的那些瓶瓶罐罐上。”
“你最近有沒有用過什麼新買的生髮產品？尤其是網上買的，那種打著祖傳秘方旗號的。”蘇冉冉問。
韓梅梅想了想，說有，她在網上買過一瓶生髮精華，是一個網紅推薦的，說是祖傳秘方純中藥配方。
她從手機裡翻出購買連結，點開商品詳情給蘇冉冉看。頁面做得花裡胡哨的，什麼古法炮製、九蒸九曬、老中醫親傳，好評率百分之九十九，底下全是一水的好評和真人對比圖。
蘇冉冉接過手機上下翻了翻，目光停留在了商品描述裡的一行小字——“本產品配合特定手法塗抹效果更佳，請務必按照隨包裹附贈的說明書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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