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邊說邊從抽屜裡拿出一本便籤，刷刷寫了個方子，“去藥店抓這些，不用煎，熬水洗頭皮就行，一天一次，主要是清熱活血生髮。不貴，一服十幾塊錢。堅持用一個月，頭髮會慢慢長回來。”
韓梅梅接過便籤一看，上面寫著側柏葉、生薑皮、何首烏、當歸、墨旱蓮五味藥。蘇冉冉的字不算漂亮，但一筆一畫很清楚，底下還特意備註了用法——藥材冷水下鍋，煮開後小火熬十五分鐘，放溫後用藥水洗頭皮，洗的時候用指腹輕輕打圈按摩，千萬不要用指甲抓。
“這些藥一般藥店都有，找個中藥房抓就行。”蘇冉冉說。
韓梅梅把便籤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包裡，然後抬起頭看著蘇冉冉，眼神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昨天是疑信參半還帶著愧疚，今天全變成了服氣。
“蘇師傅，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我該給你多少錢？”韓梅梅問。
蘇冉冉想了想，說“給一百吧。”
韓梅梅以為聽錯了，瞪大了眼睛說“你就收一百？我去那個醫美機構一次頭皮護理就三千塊。”
“你這又不是什麼邪病，就是買東西不看說明書被人坑了，問題說清楚了就行，不值得收太多。”蘇冉冉收拾著桌上的東西，語氣平平常常的，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不嫌麻煩的話，回去之後在你那個微信群裡提醒一下其他人別買這家的東西。”
“提醒！必須提醒！”韓梅梅使勁點頭，當場拿出手機開啟小紅書，給那瓶生髮精華寫了篇避雷帖，標題打了一長串感嘆號，把成分可疑、說明書穴位錯誤、用完斑禿加重三件事寫得明明白白，末尾還特別註明“幸虧遇到靠譜師傅及時止損”。
這篇帖子後來不知怎麼被平臺推了流量，評論區炸開了鍋，一堆用了同款產品的姑娘紛紛留言說自己也斑禿了，還有人專門跑到冉心堂來找蘇冉冉。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韓梅梅寫完帖子收起手機，發現蘇冉冉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蘇師傅你看啥？”韓梅梅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心虛。
“看你還挺仗義的。”蘇冉冉說，語氣淡淡的，但聽著不像客套話。
韓梅梅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根紅了一下，站起來說了好幾聲謝謝，然後拎著包走到門口。
拉開門的一瞬間她忽然又停住了，轉身看著蘇冉冉，嘴角勾起來，露出一排白牙，說蘇師傅，以後我要是跟王志強掰了，能不能來你這兒幫你打雜？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蘇冉冉正在擦桌子，聽到這句話手上動作沒停，頭也沒抬，只說了兩個字：“管飯。”
韓梅梅高高興興地走了。
她開車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套生髮產品連瓶子帶說明書一齊扔進了垃圾桶。想想覺得不解氣，又把垃圾桶裡的東西倒出來拿手機拍了張照留作證據，再重新扔回去。然後她把她媽燉的一鍋排骨湯喝了兩大碗，又從她的衣櫃裡挑了雙平底過膝靴——這是她預備穿去跟張淑芬對峙的戰靴。
換上之後對著鏡子看了兩眼覺得氣勢夠了，便踩著穩穩當當的步子出了門，朝著張淑芬家的方向開去。
她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想笑。
她原本是去找蘇冉冉看頭髮的，結果頭髮的問題不是邪病只是一個開始。
蘇冉冉沒跟她說什麼“離開那個渣男”之類的話，甚至從頭到尾沒有勸她一句關於感情的事。
但有些東西比任何勸說都管用，一個被淨身出戶的女人，沒有怨天尤人沒有自怨自艾，自己開了店、掙了錢、活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比說一萬句“你要愛自己”都管用。
她想起昨天蘇冉冉那句話——“以前恨，現在不恨了，他不值得我浪費那個情緒。”
【不值得。】
韓梅梅在心裡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有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