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梅梅在茶餐廳裡當場翻臉之後，王志強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韓梅梅回去之後透過她媽正式跟王家退了婚，理由說得很體面，“性格不合，經過慎重考慮決定不耽誤彼此時間”。
韓母私下給張淑芬打了個電話，語氣客氣但立場堅定，說“孩子們的事讓孩子們自己決定，咱們做長輩的就別摻和了。”
張淑芬拿著電話的手都在抖，掛了電話氣沖沖地衝進王志強房間，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說他沒出息、連個女人都拴不住、讓她一把年紀在親戚面前丟盡了臉。
王志強一聲不吭地挨完了整場罵，最後推開椅子站起來，摔門走了。
他生氣的不是韓梅梅退婚，而是韓梅梅退婚的方式。當著一桌子人的面，把蘇冉冉請過來當座上賓，讓他和他媽的臉往哪兒擱？
更讓他堵心的是蘇冉冉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吃軟飯的毛病，你得改改。
這句話像根魚刺一樣卡在他嗓子眼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每次想起來都堵得慌。
但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消化這口氣，工作上就出事了。
星海名苑是他升專案經理之後接的第一個大專案，三棟高層住宅加一棟商業裙樓，工期緊、利潤高、老闆盯得緊。前期的地基和主體結構都順風順水，偏偏到了內部裝修階段開始出么蛾子。
先是五號塔吊無緣無故停了三次，每次都是早上開工的時候發現吊臂卡在同一個角度轉不動，維修師傅爬上爬下檢查了好幾遍，機械部分沒有任何問題，電路也沒有故障，第二天重新通電自己又好了。
維修師傅撓著頭說“幹了二十年沒見過這種事，跟見了鬼似的。”
然後是混凝土攪拌站那邊出了問題。連續三車商砼拉到工地之後發現離析了，石子是石子，水泥漿是水泥漿，分得清清楚楚，跟被人拿筷子攪和過然後又分開了似的。
攪拌站的質檢員急得直跳腳，說他們出廠的時候絕對都是按標準配比攪拌好的，運輸中途也沒有異常，罐車司機也發毒誓說路上絕對沒停過車。
真正讓工人們人心惶惶的，是夜班老趙頭看見的那個東西。
老趙頭是工地上的打更的，今年六十一，在建築工地幹了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那天半夜他照例提著手電筒在工地上轉悠，走到三號樓拐角的時候，遠遠看見裙樓的腳手架底下站著個白乎乎的東西。
他以為是哪個工人把防塵布掛在那兒了，走近了幾步想看清楚，那個白影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動，是像個人一樣直起了身子，然後慢慢地往腳手架後面飄了過去，不是走，是飄，腳底下完全沒有聲音，工地上鋪滿了碎石子和沙子，正常人去踩上去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趙頭當時腿就軟了，手電筒差點脫手掉地上，連滾帶爬跑回了值班室，第二天早上就找他侄子開車把他接回了家，說啥也不幹了，工資都不要了。
這事在工人中間傳得飛快。有人說工地以前是一片老墳地，開發商遷墳的時候沒遷乾淨，惹了不乾淨的東西；有人說三號樓那個拐角位置不對，正好卡在兩條路的交叉口上，是個煞位，蓋樓的時候沒做法事鎮不住；還有人說這事跟專案經理有關係，說王經理最近臉色發暗印堂發黑，八成是沾了什麼不該沾的東西。
越傳越離譜，但有一點是一致的好幾項工程都停下來了。塔吊沒人敢開，夜班沒人敢值。
王志強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他給維修公司打了無數個電話，對方被他催得不耐煩了，說了實話“王經理，你那幾臺機器本身確實沒毛病，你找我們沒用，你找個明白人去工地看看吧。”
言下之意很明顯——這種事，歸別人管。
他當然聽懂了，但他拉不下那個臉。
老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語氣一次比一次嚴厲。最早還是“志強你想想辦法”，後來變成了“工期延誤一天罰多少錢你自己算”，最後直接撂了狠話“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讓工地恢復正常，解決不了你給我捲鋪蓋走人。工程停一天，損失好幾萬，這錢你出？”
王志強坐在工地臨時辦公室裡，看著桌上攤開的進度表。打滿了紅叉，每一個紅叉都是停工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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