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五爺從玄清閣回來之後,繪聲繪色地給大家描述了馬一鳴當時的表情。
他說“那姓馬的臉都綠了,綠豆蒼蠅落青菜葉子上了那種綠,對著供桌乾瞪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那幾個徒弟還以為是地震了,有個小胖子嚇得抱著門框不肯撒手。”
灰五爺一邊說一邊笑得直拍大腿,說“這趟活幹得太痛快了,比上次在夜市揭穿那個假出馬仙還痛快。”
黃三太奶難得誇了他一句“痛快,你個灰毛腦袋總算辦了件漂亮事。”
白老太太沒有跟著笑,只是慢悠悠地說“做事留三分,當心狗急跳牆。”
事實證明白老太太的直覺是對的。
方姐的兒子在蘇冉冉處理掉那包陰物的當天晚上就安穩地睡了一整夜,隔天燒也退了,精神也恢復了,方姐打電話來道謝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這件事在冉心堂的老客戶圈子裡悄悄地傳開了,幾個被玄清閣“截走”的老客戶又悄悄地把蘇冉冉的微信加了回來。
一切都朝著對冉心堂有利的方向發展,但蘇冉冉心裡並沒有放鬆警惕。
灰五爺攪了人家的供桌,等於是騎在馬一鳴頭上扇了一巴掌,以姓馬的這種心胸,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天是週三,蘇冉冉記得很清楚,因為白天剛下了一場雨,老街的石板路溼漉漉的,路燈倒映在水窪裡,像碎了一地的黃月亮。
她忙了一整天,關店之後又對著堂單唸了一會兒請仙調,練了練白老太太教的推拿手法,洗了個澡就睡下了。
她住在冉心堂後面的一個小隔間裡,是當初裝修時特意隔出來的,也就十來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雖然小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半夜兩點多,她被一陣聲音驚醒了。
不是很大的聲音,就是悶悶的一聲響,像是有人在翻牆的時候腳蹬在了牆上,又像是鐵門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蘇冉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沒有馬上開燈,腦海裡胡三太奶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沒有半點睡意,只吐了四個字:“外面有人。”
蘇冉冉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摸黑套上外套和鞋。
她沒有開燈,也沒有拿手機,而是從床邊摸到了一根木棍,那是隔壁周老闆給她防身用的擀麵杖,說是黑檀木的,打人疼。
五位仙家全醒了,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契。
灰五爺已經從門縫裡溜了出去,在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報告:“兩個人,一高一矮,在後門那邊,手裡有傢伙,好像想把卷簾門撬開。”
但奇怪的是這兩個人身上沒有活人該有的溫度,不是比喻,是灰五爺貼到跟前都感覺不到他們撥出的熱氣,那層籠罩在他們周身的寒意像是從裡往外滲的,連他這身灰毛都凍得根根豎起來。
蘇冉冉第一個反應是報警,但她的手機放在前店桌上充電,過去拿手機必須經過整間屋子到前面去,中間沒有遮擋。
就在她猶豫的那幾秒鐘裡,後門的捲簾門底部被撬棍別出了一道縫隙,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從縫裡伸進來,手指上捏著一張黃紙符,紙符上面畫著硃紅色的符咒,不是正常的符咒,那個符咒的筆畫全是反著走的,左邊寫在右邊,上面畫在下面,整張符透著一股讓人反胃的邪性。
那隻手捏著符咒對準了屋內,然後鬆開。
符咒慢悠悠地飄落在地上,碰到地面的一瞬間,整間屋子的溫度驟降。
蘇冉冉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明明是五月天,她卻冷得像掉進了冰窖裡。
緊接著地上那道符咒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開始冒煙,不是正常的黃煙,是一股黑煙,腥臭無比,像是把死老鼠扔進了火堆裡。
黑煙從黃紙邊緣往外翻湧,貼著牆根一寸一寸地漫開,所過之處牆上的白灰撲簌簌往下掉,空氣中的腥甜味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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