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冉沒說話，又夾了一塊鍋包肉，慢慢地嚼著。
她嚼著嚼著忽然鼻子有點酸，不是難過，是那種被人在心尖上輕輕碰了一下的酸。
她這輩子不是沒吃過好東西，她給王家做了八年的年夜飯，什麼硬菜沒做過，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專門為她做一桌子菜，從來沒有一個人為了她炸不好一道鍋包肉跑去拜早點鋪老闆為師練了四次，也從來沒有一個人說“趁熱吃”是專門等她來了才動筷的。
顧臨深沒有追著問她好不好吃，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吃自己的飯，偶爾給她碗裡添一筷子菜。
他添菜的動作很自然，不是獻殷勤那種，就是看到她碗裡空了就順手夾一塊放進去，跟當年在五臺山正殿陣眼前替她繫緊護膝帶扣時一樣自然。
吃完飯顧臨深收了碗筷，從後廚端出一個小蛋糕。
蛋糕不大，也就巴掌寬，面上鋪了一層黃桃，黃桃片切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店裡買的，是自己做的。
蛋糕上插了一根細蠟燭，他掏出打火機把蠟燭點上，然後把蛋糕推到蘇冉冉面前。
“許個願。”
蘇冉冉看著那根晃晃悠悠的蠟燭火苗，想了一會兒，吹滅了。
“許了什麼？”
“說出來就不靈了。”
顧臨深也沒追問，把蛋糕切成兩塊，大的那塊放在蘇冉冉盤子裡。
蛋糕的味道一般，奶油打得不夠發，蛋糕胚有一點點塌，但蘇冉冉吃得乾乾淨淨，連盤子底上的奶油都颳了。
吃完蛋糕顧臨深說出去走走吧，外面今晚有煙花。
蘇冉冉說“又不是逢年過節的哪來的煙花”。
顧臨深說“老街河對面新開了個度假村今晚試營業放煙花。”
兩人沿著老街往河邊走，石板路被路燈照得明晃晃的，河邊的蘆葦已經長得有半人高，風一吹沙沙響，空氣裡飄著一股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他們靠在河堤的石頭欄杆上，河對岸的天空忽然炸開一朵金色的煙花，接著是紅的、綠的、銀白的，一蓬一蓬地在夜空中綻開，映在河面上碎成滿河的火樹銀花。
蘇冉冉仰頭看著煙花，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倒映著漫天碎光。
顧臨深偏過頭看她被煙火映亮的側臉，在下一蓬煙花炸開的轟鳴中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他佈陣時釘下的樁，穩穩當當扎進腳下的泥土裡。
“蘇冉冉，我想跟你過下半輩子。不是合作調查，不是並肩鬥法，是柴米油鹽一日三餐的那種。你考慮一下。”
蘇冉冉沒有馬上回答。她看著河面上的煙花碎片，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顧臨深手心裡。
是那顆子鈴鐺。
銅鈴在他掌心裡輕輕響了一聲，像是應了一聲好。
她收回手，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碎髮，眼睛依舊看著河面上那一片漸漸散去的煙火餘燼，聲音很輕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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