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冉在陳家客廳裡把銅香爐擺上茶几的時候，黃管家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他做管家幾十年，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一個東北來的年輕女人要在陳家正廳裡點香做法，這還是頭一遭。
茶几上鋪了一塊紅布，香爐擱在正中間，旁邊依次擺著令牌、子鈴鐺、一碟清水、一碗白米、一碟花生。
韓梅梅把客廳的窗簾全部拉上，水晶吊燈關掉，只留了兩盞壁燈，光線昏黃。
胡三太奶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慎重。
“東南亞的降頭術跟國內那些野路子邪術不一樣，降頭師供奉的既不是佛也不是仙，是本土的一些靈體和古曼。”
兩邊的路子雖然都能操控陰氣和魂魄，但走的經絡不同。她們用的是仙家正神和弟子之間的神識共鳴，而降頭師用的是咒語和媒介物之間的強制契約。
換句話說，她們的力是從裡往外發的，降頭師的力是從外往裡壓的。如果直接拿香陣去壓降頭絲，很可能會像用手按水泡，按破了反而濺自己一身。
蘇冉冉盤腿坐在茶几前面的蒲團上，把三根黃香點燃插進銅香爐裡。
香菸緩緩上升，但散得很慢，三道白煙在半空中打著旋，像是也在適應這個陌生國度的溫度和溼度。
香陣跟蹤的原理是用香火裡的念力順著目標留下的氣息往回追溯，這個她幹過很多次了。
但飛頭降的魂絲跟普通的陰氣殘留不一樣，魂絲是雙向的，她追過去的同時，對面也會感應到她。
這就等於在黑暗中開啟手電筒，你能看到對方，對方也能看到你。
降頭師的魂絲一定綁了他的心頭血，她需要在香陣外面加一層封隔。
白老太太的辦法是把清水分成兩份，一份用來在香爐外圍畫個圈，阻斷魂絲的反向感應。一份放在令牌旁邊，隨時準備用子鈴鐺的頻率把追蹤訊號偽裝成莊園裡原本的陰溼水汽。
黃三太奶緊跟著補了一句：“施術者發現媒介被動過一定會把魂絲往回抽，如果讓他抽回去，佛像裡的這截媒介也就廢了，必須在魂絲往回縮的瞬間用五行香陣把它釘死在半路。”
蘇冉冉點了點頭，在識海里把任務分配清楚。
柳大仙負責感應魂絲的即時動向，白老太太負責維持封隔圈的穩定，胡三太奶負責調整香陣的頻率讓追蹤訊號不被對方察覺，黃三太奶負責在魂絲回收的瞬間用五行香陣截住它，灰五爺負責外圍警戒。
她自己則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第一炷香燒到一半的時候柳大仙有了感應。
魂絲的訊號很弱，方向大致在西北方位，距離不近，應該在城郊。
魂絲每隔幾息就收縮一次，收縮的節奏跟陳太太脖子上勒痕加深的時間點完全吻合，說明施術者正在另一邊做法。
就在這時候魂絲忽然劇烈地彈了一下，施術者發現了有人在探測媒介。
那團被裹在紅布里擱在茶几旁邊的佛像底座裡驟然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尖嘯，暗黃色的黏液從紅布邊緣滲出來滴在茶几上，把紅布燒出了一個小小的焦痕。
韓梅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蘇冉冉沒有睜眼，只是把子鈴鐺輕輕搖了一下。
銅鈴的脆響在客廳裡迴盪開來，鈴音的頻率正好卡在魂絲收縮和舒張之間的那個空檔上。
魂絲的震動被鈴音帶偏了節奏，原本應該往回縮的動作遲疑了半拍，就是這半拍的時間，黃三太奶把她負責的那道五行香陣從香爐正上方推了出去，順著魂絲的來路往下追了不到三十丈，在莊園圍牆外一棵老榕樹的樹冠位置準確地把魂絲釘住了。
施術者顯然感覺到了不對，魂絲開始劇烈掙扎，佛像底座裡的尖嘯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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