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東海岸一路往西北開，窗外的風景從別墅區變成了工業廠房，又從工業廠房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地。
林厝港在新加坡算是真正的郊區，再往北就是柔佛海峽，隔著窄窄的海面能看到對岸馬來西亞的燈火。
黃管家把車停在砂石便道的盡頭，再往前就是那片廢棄的養魚場。
魚場已經荒了好幾年，幾排水泥砌的養殖池幹得見了底，池底的淤泥曬成了龜殼似的硬塊，縫隙里長滿了野草。
魚場最裡面有一棟鐵皮搭的工具房，窗戶用木板從裡面釘死了，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電燈的光，是蠟燭那種晃晃悠悠的暗黃色火苗。
蘇冉冉站在魚場外圍的鐵絲網旁邊，把帆布袋擱在引擎蓋上，掏出銅香爐點了一炷香。
香頭剛燃起來，火苗就猛地往下一壓，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上方按住了火焰。
與此同時，周圍的空氣忽然變稠了。不是熱脹冷縮那種物理變化，是感覺上的稠，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往這裡擠，把空氣裡的每一個縫隙都填滿了。
灰五爺第一個反應過來，小爪子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來了，數量不少。”
柳大仙緊跟著在她識海里發出了更精確的判斷：“蟲豸類，從東西兩側同時包抄，中間夾著陰靈，施術者把所有看家底的東西全甩出來了。”
話音剛落，東側那片乾涸的養殖池裡忽然翻湧起來。不是水，是蟲子。
成千上萬只黑褐色的甲蟲從淤泥裂縫裡往外鑽，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池底，以極快的速度朝她的方向湧過來，甲殼碰撞的窸窣聲在寂靜的荒野裡格外清晰。
西側的鐵皮屋頂上也開始往下淌東西，不是水，是蛇。
幾十條細長的灰蛇從屋頂的破洞裡鑽出來，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冷光，蛇信吞吐之間噴出淡粉色的薄霧。
韓梅梅站在車門旁邊，腿有點發軟。她見過五瘟的毒物，但那是五隻被劉三兒用邪術煉出來的靈體，數量再多也就五隻。
眼前這個陣勢完全不一樣，不是五隻，是成百上千只，鋪天蓋地，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空氣裡那股腥甜味已經不是隱約的了，是濃烈到讓人反胃的程度。
蘇冉冉把銅香爐擱在車頂上，三根香的火光忽然竄高了半尺，白煙從香頭噴湧而出在她身前鋪成一道屏障。
蟲子湧到屏障前面就停了，不是它們想停，是被香陣裡那股仙家正神的念力壓住了前進的勢頭。
前排的甲蟲開始打轉，後面的還在往前擠，擠到屏障邊緣的蟲子被彈飛出去，但更多的蟲子繞過屏障從側面繼續包抄。
她把令牌握在左手裡，右手從帆布袋裡抓了一把五穀雜糧。
這是她從冉心堂出發前白老太太讓她帶的，用紅布袋裝著，裡面有綠豆、紅豆、黑豆、小米和高粱，每一樣都在堂單前面供過三炷香，浸足了香火裡的念力。
胡三太奶的指令簡潔而清晰：五穀配請仙調，一谷對一仙，撒出去的每一粒米就是一顆封了仙氣的鎮魂釘。
蘇冉冉把五穀攥在手心裡，深吸一口氣，開始念請仙調。
她唸的不是平時看香時那種低聲細語的請仙調，而是胡三太奶教她的戰陣口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丹田裡直接往外迸，砸在空氣裡震得鐵皮屋的屋頂嗡嗡響。
第一把綠豆撒出去的是柳家的封，綠豆落在地上炸開一團團青色光點，撞進蟲群裡之後甲蟲的爬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腳。
第二把紅豆撒出去的是黃家的鎮，紅豆在空中劃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金紅色的尾跡，蛇群碰到尾跡之後像是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去。
第三把黑豆撒出去的是胡家的鎖，黑豆落點正好卡在東西兩側陰靈即將交匯的位置，把陰靈的移動路線全部堵死了。
第四把小米撒出去的是白家的淨，小米落在先前香陣外圍那道封隔圈上，銀光一閃，被蟲子爬過的地面上的淤泥裂縫裡滲出來的黑血被淨化成了普通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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