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子的九十大壽辦在景山賓館，就是之前開玄門交流會那個地方。
蘇冉冉剛到門口就想起來了，去年她第一次來這裡，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出馬仙，被馬一鳴當眾挑釁，上臺的時候腿都在抖。
如今一年過去，同樣的小禮堂，同樣的紅地毯，門口的簽到簿上她的名字被寫在了貴賓席那一欄。
壽宴排場不小，但算不上奢華。
秦老爺子一輩子簡樸慣了，提前就跟操辦的人交代過規矩：“不收重禮、不搞排場、不請領導講話，就是請些老戰友和親朋好友吃頓飯聚一聚。”
但架不住他認識的人太多，光是老幹部就坐了三桌，加上玄學界的同道、老家的親戚、慕名而來的後輩，小禮堂裡擺了二十幾桌，座無虛席。
蘇冉冉和顧臨深被安排在緊靠主桌的右側，同桌的有孟婉清一家、玄真觀的鐘道長、還有幾位當初在景山賓館交流會上見過面的本地玄門代表。
蘇冉冉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個長條木匣，是她在店裡自己打包的，牛皮紙裹了好幾層，繫了根紅繩，看起來不起眼。
負責簽到的人問她賀禮要不要登記，她說“不用，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其實木匣裡裝的是她自己畫的一道“延壽護符”，用的蘇家安神符的原版硃砂，封在白絹上，背面蓋了堂單的硃砂印。
這種符她從來沒給別人畫過，不是捨不得，是畫符的人得把自身精氣勻一部分給受符的人，畫完一道得養大半個月才能緩過來。
顧臨深勸過她，說“你剛從新加坡回來身體還沒恢復利索，要不換個別的賀禮。”
蘇冉冉說“秦爺爺拿他自己壓了四十年的名單換了蘇家的清白，我勻點精氣算什麼。”
壽宴開始之後先是幾位老戰友的簡短致辭，然後是秦老爺子的兒女上臺敬酒，場面熱鬧而節制。
到了切蛋糕的環節，秦老爺子從輪椅上站起來，他現在的腿已經比當初蘇冉冉給他看診時利索多了，拿著話筒清了清嗓子，然後說了一句讓整個小禮堂瞬間安靜下來的話。
“今天請大家來，除了給我這把老骨頭過個生日，還有一件事，我想趁我還走得動、說得清話，當著大家的面辦了。”
蘇冉冉以為是老爺子要宣佈什麼家族事務，端起茶杯沒太在意。
但秦老爺子接下來的話讓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蘇冉冉，蘇師傅——你過來。”秦老爺子朝她招了招手。
蘇冉冉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主桌前。
秦老爺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滿堂賓客，聲音洪亮而鄭重，“在座的老戰友都知道，我秦某人這輩子欠過兩個人的命。一個是五十年前在東北插隊時救了我和我兄弟腿的蘇秀蘭，一個是去年把我這條老命從鬼門關上拽回來的蘇冉冉。她們倆是祖孫。蘇秀蘭當年為了保護這丫頭，把自己的一身本事全散了，隱姓埋名藏在柳樹村裡，連堂單都藏在了閣樓上。我這張老臉四十年前欠她一個交代，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把這筆舊賬連本帶利還給她孫女。”
他伸手把蘇冉冉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聲音放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楚地傳遍了小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丫頭，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秦某人的幹孫女。以後不管你在東北還是南洋、開堂口還是傳法脈，有誰欺負你，讓他先來問我這把老骨頭答不答應。”
蘇冉冉站在主桌前，手被秦老爺子握得緊緊的，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想起去年第一次來景山賓館時秦老爺子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在馬一鳴符紙發亮時用茶杯磕了磕桌面，又在交流會結束之後讓秘書給她送了張條子，上面寫著“你奶奶當年也這麼穩”。
她一直以為老爺子只是念舊，現在看來，他是在等，等她把蘇家堂單從暗處重新扛出來，等她有足夠的底氣和力量站在所有人面前。
“秦爺爺，我……”她張了張嘴，話沒說全，眼淚先下來了。
她拿袖子擦了一把，深吸一口氣穩住聲調，“我奶奶要是還在，她一定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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