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後堂。
沈臨宴坐在案後，手邊堆著半尺高的卷宗。窗外日頭正好，他看卷宗看得專注，眉峰微微蹙著，修長的手指捏著狼毫筆，時不時在紙上批註幾行字。筆跡清瘦有力，一如他這個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帶著股子懶洋洋勁頭，“沈少卿。”
人未到，聲先至。門簾一掀進來一個年輕男子。
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一身靛藍色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白玉佩，生得濃眉朗目，嘴角噙著三分笑，整個人透著一股世家子弟散漫風流。
顧子尋吏部尚書嫡次子，掛著個閒職混日子，卻是沈臨宴為數不多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他不等招呼，自顧自往旁邊太師椅上一歪，腿翹起來，端起小廝剛奉上的茶灌了一口這才拿眼睛去瞟沈臨宴。
“我說你這人外頭春光正好，滿京城的人都在踏青賞花，你倒好把自己關在這案牘堆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大理寺犯人。”
沈臨宴頭也沒抬，繼續批他的卷宗：“有事說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顧子尋嬉皮笑臉的，放下茶盞湊近了些，“哎，我可是聽說了一樁新鮮事，特意來跟你求證求證。”
沈臨宴終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顧子尋最煩他這副不動聲色模樣，嘖了一聲，自己把話撂了出來：“聽說你家來了個遠房表妹？”
沈臨宴筆尖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往下寫，聲音沒什麼起伏：“你訊息倒靈通。”
“那就是真的了？”顧子尋來了興致，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打量他神色，“哪家的？多大了？生得如何？”
沈臨宴放下筆，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揚州雲家的，論起來算我表妹。”
“揚州？”顧子尋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一下扶手，“揚州出美人啊！我可聽人說了，揚州女子生得水靈，說話也好聽，吳儂軟語的，聽著就讓人骨頭酥。”
沈臨宴沒接話，低頭翻了一頁卷宗。
顧子尋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愈發來勁：“怎麼著，你這表妹生得如何？好看不好看？”
沈臨宴沉默了片刻。
腦海裡無端浮現出今日一早，壽安堂門口那張清麗的臉。眉眼如畫，偏偏神情又淡又靜。
“尚可。”
顧子尋差點被茶水嗆著：“尚可？沈臨宴，你這嘴裡的尚可，旁人說出來就是極好了。我可太瞭解你了，你要是說尚可，那必定是個大美人。”
沈臨宴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後悔搭了這個話茬。
顧子尋卻不依不饒，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得意味深長：“哎，你表妹既是來京城投親的，想必還未許人家吧？什麼時候帶出來見見？
京城這些世家公子裡頭，年輕有為的不少，要是有合適的，我替你妹妹尋門好親事。”
沈臨宴翻卷宗的手停了下來，他抬起眼，看著顧子尋，語氣卻平淡得很：“她的事，我母親自會操心。”
“你母親？”顧子尋挑了挑眉，嘿嘿一笑，沒再往下說。
沈臨宴將卷宗合上，往旁邊一推，顯然是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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