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言臉上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換上滿臉同情：“啊，這樣啊……倒是我多嘴了。表姐莫往心裡去，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心直口快的，想到什麼說什麼。”
雲昭窈垂下眼簾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飯。
那姿態不卑不亢，既不讓人覺得被冒犯的窘迫，也看不出半分討好逢迎。
沈妙言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覺沒趣撇了撇嘴，轉頭去跟她母親說話。
老太太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只是又夾了一筷子筍絲放到雲昭窈碗裡，溫聲道：“多吃些，瞧你瘦的。往後就把這兒當自己的家，想吃什麼只管跟廚房說，外祖母給你做主。”
雲昭窈端著碗，低聲道了謝鼻尖微微泛酸，卻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來。
一頓飯吃完，眾人各自散去。老太太拉著雲昭窈又囑咐了幾句，無非是多吃些，別見外之類的體己話，這才放了人。
雲昭窈帶著青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天已經徹底放晴，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半空，照得滿院花木都精神了幾分。
可主僕二人步子都不輕快，青竹一路噘著嘴，忍了又忍，直到進了汀蘭苑的院門，確認四下無人，才終於憋不住了。
“小姐，那沈小姐是怎麼回事？”青竹把院門一關，轉過身來，圓臉氣得鼓鼓的，“頭一回見面就盯著您的簪子說話，誰家教出來的規矩？這不是存心讓人難堪嗎？”
雲昭窈走到廊下，在竹椅上坐下來，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倒還算平靜。
“阿青，算了吧。”
“怎麼能算了！”青竹越說越來氣，“還有大夫人，就那麼幹看著，也不說句話，擺明了……”
雲昭窈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不重卻讓青竹話頭一下子頓住。
“你覺得她過分……”雲昭窈語氣淡淡，“那你再看看柳姨娘。”
青竹一愣。
“從頭到尾沒抬過一次頭，連夾菜都不敢伸長了筷子。姨父給她夾一筷子菜，姨母臉色當場就變了。你覺得這府裡最難的人是誰？”
青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們至少比柳姨娘好一點，”雲昭窈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們只是寄人籬下，不算這府裡的人。她卻是這府裡的人，卻連做人的體面都保不住。”
青竹沉默了一會兒，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坐下來，低聲嘟囔道：“可我瞧著……姑老爺對柳姨娘也還算好啊。吃飯的時候不是還給她夾菜來著？”
雲昭窈聞言，嘴角微微勾了勾，那笑意卻涼薄得很，“阿青。”偏過頭看著青竹，“你還記得我娘臨終前說過的話嗎？”
青竹心頭一緊坐直了身子，點了點頭。
“娘說，女子這一生，最難走的路就是做妾。妾是什麼？妾是半個奴才。你生得好看些，他寵你幾日，可寵完了呢？寵完了你什麼都不是。
主母不高興了，發賣了你也只消一句話。你生的孩子管別人叫母親，你死了連族譜都進不去。”
雲昭窈目光落在遠處，聲音低下去，“姨夫待柳姨娘算好的了，可方才在花廳裡他替柳姨娘說一個字了嗎？”
青竹被她說得後背發涼，半晌才訥訥道：“小姐，奴婢記住了。”
雲昭窈見她這副模樣反倒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手背。
“好了，別哭喪著臉。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嚇唬你，是要你記住。咱們如今雖然是寄人籬下，可咱們是正經來投親的，不是來做奴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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