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窈應了一聲，將書合上放回原處，起身走到床邊坐下，脫了外裳躺下去。
青竹吹了燈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小榻上睡下。屋子裡暗下來，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只剩屋簷積水的滴答聲。
雲昭窈睜著眼睛望著頭頂承塵，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許久才翻了個身闔上了眼。
第二日一早，天倒是放了晴。晨光透過薄薄窗紙灑進來，雲昭窈起得早，青竹替她梳洗打扮，換了身乾淨衣裳，又仔細地替她簪了一根素銀簪子。
收拾停當，主僕二人便出了汀蘭苑，往老太太住的壽安堂去。昨夜下過雨青石板路還有些溼滑，空氣裡浮著一股泥土混著草木清氣，倒是好聞。
雲昭窈低頭走著路，青竹在後頭跟著，兩人繞過花園，穿過一道月洞門，遠遠便看見了壽安堂院門。
剛要走到門口，院門從裡面打開了。
沈臨宴撩袍邁步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身竹青色常服，比昨日那身溼漉漉的官袍更顯得清俊了幾分。他大約是剛給老太太請過安，正要往大理寺去。
兩人在院門口打了個照面，隔著幾步距離各自腳步都是一頓。
雲昭窈抬眼看見是他，腦子裡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浮起昨日姨母說過的那些話。迅速垂下眼簾，側身退了一步，屈膝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表哥。”
沈臨宴目光落在她身上，晨光正好打在她側臉上，昨日在雨裡瞧著，只覺得這表妹生得不錯，今日天光明亮，才看清她眉眼生得實在好。周身沒幾件像樣的首飾卻偏偏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是昨日那般清潤溫和：“表妹早。”
兩人擦肩而過，雲昭窈低著頭快步進了院子，沈臨宴邁步往府外走。走出幾步他微微側頭，朝身後瞥了一眼。
那抹素淨的身影已經轉過影壁，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雲昭窈進了院子，在廊下整了整衣襟，這才往正房走去。
門口丫鬟見了她，笑著打起簾子，朝裡頭通傳：“老太太，表小姐來了。”
雲昭窈邁步進去，屋子裡燃著檀香，淡淡煙氣繚繞。
壽安堂的陳設比正廳要古樸得多，紫檀木桌椅，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供桌上擺著幾盤時鮮果子。正中一張羅漢榻上，歪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沈老太太大約六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藏藍色團花褙子，頭上勒著一條抹額，中間嵌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翡翠。
她生得慈眉善目，臉上皺紋不少，卻透著幾分和氣佛相，看著倒不像是個難相處的。
雲昭窈上前兩步，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昭窈給外祖母請安。”
沈老太太眯著眼睛打量了她半晌，臉上慢慢浮起笑意，抬手招了招：“過來過來，讓外祖母好好瞧瞧。”
雲昭窈起身走到跟前，老太太拉住了她手，上下端詳了一番，又伸手摸了摸她臉頰。
“像，這模樣倒是像你母親年輕時候。”老太太嘆了口氣，拍了拍她手背，“好孩子，一路辛苦了。你母親的事，外祖母都知道了，你心裡也別太難過。往後就在外祖母跟前住著，有什麼難處只管開口。”
雲昭窈低聲道了謝，沒有多說什麼。
老太太又拉著她說了會兒話，問了問揚州那邊的情形，又問了問她讀過什麼書，會不會女紅。
雲昭窈一一答了，言談舉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老太太越看越滿意，臉上笑意便深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