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窈渾身一僵，手裡木槿差點掉在地上。她下意識地把花藏到身後，轉過身來。
沈臨宴就站在幾步開外紫藤架下，一身月白色常服，外頭罩了件深色披風，大約是剛從大理寺回來還未來得及換衣裳。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雲昭窈臉騰地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細軟：“表……表哥。”
青竹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燈籠差點扔出去，慌慌張張地福了一禮，結結巴巴地喊了聲，“表少爺”，便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沈臨宴邁步從紫藤架下走出來，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後手上，又移到她低垂面容上。
方才折花時那個淺淺笑容還殘留在唇角，只是此刻多了幾分心虛窘迫，倒比平日裡那副端莊自持模樣生動了許多。
沈臨宴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半晌。
“花不錯。”他開口，語氣清潤平和，聽不出喜怒，“蜀地名品，叫醉芙蓉，朝白暮紅一日三變。”
雲昭窈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說起花的名目來。
沈臨宴目光從昭窈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木槿花叢上，淡淡道：“只是花期短，朝開暮落，今日折回去明日便要謝了。不如讓它留在枝頭，還能多開一日。”
雲昭窈終於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側臉線條清俊而剋制，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拿不準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責備，還是別的什麼，只好把藏在身後的花枝拿了出來，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昭窈知錯，不該私折花木，這花……我還回去便是。”
沈臨宴偏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摘都摘了。”他伸出手，從她手裡把那兩枝木槿拿了過去，手指拈著花枝在月色下看了看，然後又遞迴給她，“拿著吧，只此一次。”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手背，微涼觸感一閃而逝。
雲昭窈接過花，重新低下頭去，低聲道了句：“多謝表哥。”
沈臨宴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側身讓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先走。
雲昭窈福了一禮，攥著那兩枝木槿快步往回走，青竹提著燈籠緊緊跟上，走出好幾步才敢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
沈臨宴還站在原處，身姿修長如竹，周身籠在一片清輝裡。他似乎沒有急著回院子的意思，只是站在那片木槿花叢前，不知在想些什麼。
青竹轉過頭來，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道：“小姐，表少爺怎麼這麼晚了才回來？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他要罰咱們呢。”
雲昭窈沒有答話，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低著頭走路，攥著花枝的手指微微收緊，方才那一瞬間他指尖溫度似乎還殘留在手背上，讓她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過了片刻才抿了抿唇，輕聲道：“往後……晚上不要再去後花園了。”
青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表少爺已經轉身往東院的方向走去，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很快就消失在了月洞門後。
夜風拂過園子花香被攪散了幾分，雲昭窈加快了步子，頭也不回地往西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