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大好，連日來的陰雨總算徹底放晴，照得滿院花木都亮堂堂的。
花廳裡擺好了早膳，難得的是今日沈臨宴也在。
他素來天不亮便去大理寺，極少在府中用早膳，今日大約是休沐，換了一身雨過天青色寬袖常服，愈發襯得整個人清雋斯文，端坐在桌前，手邊放著一盞清茶，正聽老太太說話。
席間的座次一如既往。
老太太坐正中主位，右手邊是沈硯山，左手邊是沈臨宴。沈硯山旁邊坐著雲氏，打扮得珠光寶氣，氣色極好。
沈妙言挨著雲氏坐下，今日穿了一身桃紅色繡蝶紋衣裙，頭上簪了一對赤金蝴蝶簪，倒真是人比花嬌。
柳姨娘照舊坐在最下首安安靜靜，雲昭窈坐在老太太另一側，與沈臨宴隔了兩個位置，面前擺著一碗清粥並幾碟小菜，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粥，目光規規矩矩地落在自己碗裡。
雲氏夾了一筷子糟鵝掌放到沈臨宴碗裡，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昨兒個吏部侍郎家的夫人遞了帖子來，說是她家三公子今年秋闈要下場，想請你指點指點制藝。人家都說你這科場上名聲頂頂好，連帶著我們沈家門楣都跟著沾光。”
沈妙言一聽這話，立刻擱下筷子拽住沈臨宴的袖子，撒嬌道：“哥哥，今兒天色這麼好，你難得休沐，帶我出去踏春吧！”
沈臨宴將袖子從她手裡不著痕跡地抽出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淡淡道：“踏春改日再去。今日約了顧子尋，要去西郊查一樁案子。”
“又是案子！”沈妙言嘴噘得老高，“你就不能陪陪你親妹妹嗎？顧子尋那個人比案子還煩人。”
老太太聽著他們兄妹鬥嘴，笑眯眯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開口道：“西郊？西郊那片桃花倒是開得不錯。前兩日周侍郎家的老太太還跟我說，今年桃花開得旺，滿山都是粉的。”
她轉頭看向雲昭窈，眼裡帶著笑，“昭窈來了這些日子，成日關在府裡抄經，怕是悶壞了。今日天氣這樣好，臨宴既然要出門，不如帶上你妹妹和昭窈一塊去散散心。”
雲氏臉上的笑意僵住，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不緊不慢地開口：“母親說的是。只是昭窈還要替您抄《心經》呢，昨兒個不是才抄了一半？這經書的事耽誤不得。”
她說著看了雲昭窈一眼，提醒意味十足，“不如讓妙言跟他哥哥去，昭窈就留在府裡陪您老人家說說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用的是抄經的正經理由，可在座誰聽不出來，她是不想讓雲昭窈跟沈臨宴一道出門。
雲昭窈垂下眼簾，將筷子輕輕擱在筷架上順著雲氏的話往下說。
“姨母說的是。正好《心經》還差大半沒抄完，外祖母等著供奉，耽誤不得。表哥帶妙言妹妹去便是，昭窈留在府裡陪外祖母也好。”說完便重新拿起筷子，準備繼續喝粥。
沈妙言喜笑顏開，正要開口說，“那說定了”。
沈臨宴放下茶盞，瓷盞擱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極輕一聲脆響。
“案子在西郊桃林附近。我查我的案子，她們看她們的花，順路的事不耽誤。”
他說完，目光越過沈妙言，落在雲昭窈身上，停了片刻。
“《心經》抄多了也不急在這一日。祖母說的是，表妹成日關在府裡，該出去走走。”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聽不出半分私心。既搬出了老太太方才的話，又點明瞭是順路而非專程，堵得雲氏一時竟尋不出反駁的理由。
老太太眉開眼笑，拍了一下桌子：“就是這話！年紀輕輕的，成日關在府裡做什麼？出去透透氣，回來再抄經也不遲。”
雲氏臉色變了幾變，到底不好當著老太太的面說什麼，只得扯出一個笑來，語氣卻淡了許多：“既然你表哥都這麼說了，那便去吧。只是路上仔細些，別給你表哥添亂。”
雲昭窈起身行禮，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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