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窈提著兔子燈,安安靜靜地跟在沈臨宴身後。燈火璀璨的長街上人潮如織,她步步緊跟,裙襬輕輕拂過青石板路面,那團暖黃色的光在她手中微微搖晃。
沈臨宴走得不快,每走幾步便會微微側頭,確認她是否跟上。穿過燈謎攤子和套圈攤子之間那條窄窄的過道時,人潮湧了一下,他便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手臂虛虛一抬,替她擋住了擠過來的人群。
就在這時候,前頭人群中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顧子尋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織金錦袍,腰間掛著一把摺扇,被擠得衣襟微亂,正手忙腳亂地從人群裡往外鑽。
他抬頭看見沈臨宴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沈少卿!”顧子尋拍了拍被擠皺的袖口,滿臉意外,“你不是陪陸家千金逛燈會嗎?我剛才在街口碰見陸府的馬車,還當看錯了……”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沈臨宴身後那個提著兔子燈的纖細身影。
粉白襦裙,月白半臂,髮間一支銀鎏金竹葉簪,安安靜靜地站在沈臨宴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低著頭照得那本就絕豔的眉眼愈發柔和。
顧子尋目光在雲昭窈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臨宴臉上,“喲。”他拖長了尾音,摺扇在掌心敲了敲,“雲家表妹也在啊。”
雲昭窈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柔:“顧公子。”
顧子尋笑眯眯地拱手還了個禮,又轉過頭去看沈臨宴。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起一邊眉毛,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說你今晚有事,就是這麼個有事法?
沈臨宴面色不改,坦然道:“妙言貪玩,鑽進人群便找不見了,我陪表妹尋她。”
“尋妙言?”顧子尋左右張望了一圈,“那妙言人呢?”
沈臨宴沒有回答。
顧子尋也不追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摺扇在沈臨宴肩頭輕輕敲了一下,湊近了壓低聲音道:
“行,你說尋人就是尋人。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方才我過來的時候,確實看見了陸家的馬車,就停在前頭不遠的聚仙樓門口。陸姑娘說不準也在這條街上。”
他退後一步,展開摺扇搖了搖,恢復了一貫懶洋洋的語調:“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尋人了。改日再去府上叨擾。”
說完朝雲昭窈拱了拱手,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沈臨宴一眼,轉身晃悠悠地走了,寶藍色身影很快便沒入了人潮。
沈臨宴目送他離開,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轉過頭來,垂眸看了雲昭窈一眼。
她依舊提著兔子燈,半低著頭臉上沒有多餘的神色,只是握竹柄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收緊了幾分。
沈臨宴收回目光:“走吧,前面有猜燈謎的攤子。”
雲昭窈沒有動,站在原地,手裡的兔子燈微微晃了一下,紙兔子的長耳朵跟著顫了顫。
顧子尋方才那幾句話不輕不重,抬起頭隔著憧憧燈影望向前方那條燈火通明長街,人群中每一輛華蓋馬車都像是一道無聲的提醒。
“表哥,顧公子方才說陸姑娘就在前面。表哥今日原該陪陸姑娘看燈的,是為了替昭窈解圍才來了這裡。
如今妙言妹妹也找不見了,表哥不必再陪著我了,去尋陸姑娘便是。我自己認得路,待會兒走回去就好。”
沈臨宴停下腳步,她說話的時候依舊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語氣乖巧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陸府的馬車在聚仙樓,不代表陸令儀就在這條街上。即便在,也與你無關。你若執意要自己走回去,我便同你一道回府。妙言那邊自有人尋她,不必你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