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沈臨宴已經邁步往前走去:“走吧。”
她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提著兔子燈跟了上去。
猜燈謎攤子前人山人海,沈臨宴沒有硬擠進去,只是護著她從旁邊空隙穿過去。
走出一段路,人潮漸漸稀疏了些,街邊的攤子也從花燈變成了各式各樣的首飾脂粉攤。
雲昭窈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路邊一個小攤上,鋪著一塊褪了色的青布,布上零零散散地擺著些銀簪,銅簪和幾支成色普通的玉簪子。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低頭整理被風吹亂的貨物。目光落在其中一支蝴蝶玉簪上。
那簪子是質地尋常青白玉,玉料不算好,簪頭刻著一隻半展翅膀的蝴蝶,刀工倒是細緻,蝶翼上的紋路清晰可見,觸角微微翹起,栩栩如生。
她看了許久,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隻蝴蝶的翅膀,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觸碰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老婦人見她有興趣,連忙拿起那支蝴蝶簪遞到她面前,殷勤道:“姑娘好眼力,這支簪子雖不是什麼名貴料子,可做工好得很。姑娘戴著肯定好看,只要三錢銀子。”
雲昭窈接過簪子,託在掌心裡端詳。那一年上元節,母親帶她去看燈,在揚州瘦西湖畔的小攤上,她也曾指著這樣一支蝴蝶簪,嚷著要母親買給她。
母親笑她小孩子家家的,戴什麼蝴蝶,卻還是掏了銅板買下來,親手簪在她頭上。
那是她最後一次收到母親禮物。後來家道中落,那支蝴蝶簪連同母親剩下幾件像樣首飾,一起變賣換了藥錢。
她回過神來,將蝴蝶簪輕輕放回青布上,收回手搖了搖頭,對老婦人微微笑了笑,語氣溫和:“多謝老人家,我只是隨便看看。”
說完便轉過身,重新跟上沈臨宴的腳步,神情平靜。
沈臨宴卻停下了腳步。他方才站在她身後兩步遠地方,將她拿起簪子又放下的全過程盡收眼底,也包括她放下簪子那一瞬間,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攤,又看了看她已經走出兩步的背影。
“在這裡等我。”他放下這麼一句,便轉身大步走回那個小攤前。
雲昭窈回過頭來,看見他正彎腰跟那老婦人說著什麼,老婦人笑著連連點頭,拿起那支蝴蝶簪用一塊素色帕子仔細包好遞給他。
“表哥,我……”
她話還沒說完,沈臨宴已經抬手將那支蝴蝶玉簪輕輕插進她髮髻裡,就簪在那支銀鎏金竹葉簪旁邊。
動作極快,快到她還來不及後退,只感覺到髮間微微一沉,蝴蝶翅膀在鬢邊輕輕顫了顫。
雲昭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捂住髮間那支新簪蝴蝶簪:“表哥……這……這不妥……”
沈臨宴收回手,垂眸看著她慌亂的神色。兔子燈在手中晃得厲害,他移開目光,重新邁步往前走去:
“我既是你表哥,送你一支簪子沒什麼不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