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窈抬手撫了撫髮間那支蝴蝶簪，蝶翼在她指尖微微顫動，像是真的振翅欲飛。看著手中兔子燈，聲音輕輕的，“表哥不用對我這麼好。”
沈臨宴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這不是好，只是作為一個表哥應該做的。”
雲昭窈抬起頭，他走路步子不快每走幾步便微微側頭，確認她還跟在身後。
“表哥，你是一個很好的表哥。”
沈臨宴終於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昭窈提著兔子燈站在燈影裡，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第一次當人表哥，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難得的隨性，“若有怠慢之處，表妹多擔待。”
雲昭窈跟上去，步子比方才輕快了些，聲音也清亮了幾分：“已經很好了，表哥真的……已經很好了。”
沈臨宴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頭，目光在她臉上一掠而過，嘴角那抹笑意遲遲沒有散去。
就在這時，一個醉醺醺男人從旁邊酒肆裡跌撞出來，滿身酒氣燻得路人紛紛避讓。
雲昭窈正側頭看著沈臨宴沒留神前面，被那人一肩膀撞了個正著，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手中兔子燈晃得險些脫手。
沈臨宴動作比她更快，幾乎是在她被撞到的同一瞬間轉過身來，一把扶住她手臂，穩穩地將她帶到自己身側，另一隻手護在她肩頭前側，將她與那醉漢隔開。
那醉漢被撞得踉蹌了一步，反倒先發制人，站穩了身子便瞪著眼睛破口大罵：“你怎麼走路的？會不會看路？長眼睛沒？”
雲昭窈站穩了，抬起頭看著那醉漢，眉頭微微蹙起：“方才是你撞過來的。”
那醉漢被她這麼一說，先是愣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敢頂嘴。
他隨即藉著酒勁往前邁了一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燈影下那張清麗絕塵的臉讓他愣了愣，臉上的怒意竟褪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黏膩笑意。
“喲，還挺有脾氣。”男人摸著下巴，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髮間那兩支簪子上，又滑到她緊攥著竹柄的手指上，嘿嘿笑了兩聲:
“不要以為你長得漂亮，就能不講道理。不過嘛，確實有幾分姿色，小娘子是哪家的？怎麼一個人在外面逛？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去？”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作勢要來拉雲昭窈袖子。
雲昭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低下頭，手指攥緊了竹柄。
沈臨宴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大，卻正好將她整個人擋在了身後。沒有擺出官威，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醉漢。
“你方才說她不看路，我倒是看得很清楚得很，是你從酒肆出來，低頭不看人撞上了我表妹。”
目光從醉漢的臉上掃到他伸出的那隻手上，莫名地讓人後背發緊，“你知道依律，當街調戲良家女子，該怎麼判嗎？”
醉漢被他這目光看得酒醒了大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仗著身量粗壯，又見沈臨宴穿著常服，不像是官面上的人物，便硬撐著不輸陣，色厲內荏地嚷嚷道：
“你……你算什麼東西？管得著嗎？我就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又不是故意的！你少拿官腔唬人！再說了，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麼樣!”
沈臨宴看著他，不怒反笑。那笑意極淡，還沒等人看清便已消逝。
他不緊不慢地抬起手，整了整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怎麼樣？當街調戲良家女子，尋釁滋事，數罪併罰，笞二十，徒三個月。若是再添一條，當眾挑釁大理寺少卿，罪加一等徒半年。”
話音未落，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人群后方落下。那是四名身著玄色勁裝侍衛，腰佩橫刀身法利落得。
其中兩人一左一右扣住醉漢雙臂往後一擰，膝蓋頂住他腿彎，乾脆利落地將人按跪在地上。另兩人分列兩側手按刀柄，將雲昭窈與沈臨宴護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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