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書房裡,沈臨宴正站在書案前,手中狼毫筆蘸飽了墨,在一份卷宗上批註。
四平掀簾進來,腳步輕快:“少爺,青竹姑娘已經買到路引了。永安巷那個孫牙婆,收了十二兩銀子,給了兩張蓋了的路引,青竹姑娘寶貝似的揣在懷裡走了。”
沈臨宴筆尖未停,只是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那兩張路引本就是他從大理寺放出去的,經了幾個暗樁手,才輾轉到了孫牙婆手裡。
他沉默了一瞬,筆下未停,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她今日在船上,玩得開心嗎?”
四平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開心!暗衛遞來的訊息說,表小姐在船上安安靜靜地坐著,二小姐給她端了一大桌子點心。
陸家小姐也在船上,對錶小姐很是喜歡,拉著表小姐姐姐妹妹地說了好一會兒話。陸小姐還說往後要常來找表小姐一塊玩呢。”
沈臨宴手中筆終於停了,抬起眼看向四平:“陸令儀也去了?她不是最煩這種場合嗎?”
四平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暗衛說陸小姐是被家裡硬逼著去的。不過她跟表小姐倒是一見如故,還替表小姐嗆了那個趙家小姐一頓。少爺,陸小姐這人雖然看著不著調,但心眼兒是真不壞。”
沈臨宴沒有接話,重新低下頭去批卷宗。過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麼,擱下筆又問了一句:“母親前些日子相看的那個陳公子,查得如何了?”
四平臉上的笑意頓時收了。正了正衣襟,從袖中抽出一份摺好的紙,雙手遞到沈臨宴面前:
“少爺不提小的也正想說,那個陳公子底細查出來了。家裡開綢緞莊不假,但此人嗜賭如命,外頭欠了一屁股爛賬。
房裡已經納了好幾房通房,其中一個還有了身孕,陳家打算先把那通房抬成二房。這門親事若是成了,表小姐嫁過去就是個空架子,連體面都保不住。”
沈臨宴接過那份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臉上的神色沒什麼變化,但翻紙力道分明重了幾分。
看完後默了一瞬,將那份紙重新摺好放在桌角,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樣的人品,也敢上門議親。你讓人把這份底細謄一份送到正院,母親若是看了還執意要定這門親,讓她親自來跟我說。”
四平應了聲,“是”,心裡頭暗暗替表小姐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臨宴已經重新提起了筆,面上依舊是那副清正如月模樣,可方才他翻紙力道,分明比平日裡重了不少。
芙蓉浦畫舫上,宴席已過半,桌上的點心換了一輪又一輪,樂師的琵琶調子也從江南小調換成了歡快的採蓮曲。
幾位小姐湊在一處行酒令,輸了便要講一件閨中趣事。陸令儀本就不是個拘束的性子,幾輪下來輸了又贏,贏了又輸,倒是講了不少笑話,把滿桌小姐逗得前仰後合。
連平日裡不大作聲周靜婉都笑得拿帕子直抹眼淚。
雲昭窈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既不參與行酒令,也不跟著起鬨,只是抿著嘴淺淺地笑著。
她面前酒杯裡盛著淺淺半盞桂花釀,是方才沈妙言給她倒的,說是甜得很不醉人,也只是端起來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陸令儀剛贏了一輪,轉頭看見雲昭窈那副矜持的模樣,便拿手指敲了敲桌面,挑眉道:
“昭窈妹妹,你怎麼不喝?桂花釀而已,又不是燒刀子,甜得跟糖水似的,喝了又不會醉。來,把這杯幹了,咱倆喝一個。”
雲昭窈連忙擺手,聲音輕柔:“令儀姐,我平日裡不怎麼喝酒的,一喝就上頭,實在不敢多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