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表哥。”沈臨宴往前又邁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眼底，“所以你便可以瞞我？所以你便可以將自己的終身大事，輕飄飄地交給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你才多大？你就這麼急著把自己嫁出去，嫁到千里之外，嫁給一個年過四十的人？你當真想嫁？”
雲昭窈的肩膀顫了一下，隨即又穩住了。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只是表哥。”聲音微微提高了半分：
“表哥你待我好，我知道。可表哥有表哥的路要走，你有陸家千金要娶，你有大理寺的公案要斷，有沈家的門楣要撐。你不能管我一輩子。我也不該讓你管我一輩子。”
她垂下眼簾，雙手在袖中攥緊，指甲掐進掌心，靠著那一點刺痛讓自己繼續說下去：“所以我想嫁。我想離開沈家，離開京城。江州也好，嶺南也罷，哪裡都好。”
緩緩跪了下去，雙手交疊放在膝前，背脊挺得筆直，低下頭顱，額頭輕輕觸地，聲音平穩決絕：“求兄長成全。”
那一聲兄長落在沈臨宴耳中，心中一陣刺痛，他沒有去扶她，只是站在原地，只有自己知道，負在身後的手已經攥成了拳。
整個汀蘭苑都像是被這一跪壓得喘不過氣來。
良久，久到雲昭窈以為他會轉身離去，卻聽見他用極低聲音開口，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清楚楚地落進她耳朵裡。
“我可以娶你。”
雲昭窈跪在地上身體驟然僵住，那隻撫在膝上手無聲地攥緊了裙襬，她沒有抬頭：“表哥，你別說笑了。”
“我沒有說笑。”沈臨宴垂眸看著她跪在面前纖弱身影，聲音剋制又沉又穩，“只要你點一下頭，我便去陸家退婚。不做妾，做正妻。”
雲昭窈緩緩抬起頭來，那雙向來眸子此刻蓄滿了淚光，可她硬是忍著一滴都沒有落下來。仰著臉看著沈臨宴，唇角甚至微微彎了彎：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嫁給表哥。”
她跪在那裡，仰著臉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轉了又轉，終於奪眶而出，無聲地滑過蒼白的臉頰，在下頜凝成一滴，落在交疊於膝前的手背上。
“我不願意嫁給表哥……”
沈臨宴看著那滴淚墜落，砸在她自己手背上，也砸在他心尖上。
他是大理寺少卿，經手案子成百上千，見過無數人的謊言偽裝，他辨得清這世上最細微的破綻。
所以能辨得清她說不願意的時候，眼底那層淚光底下藏著的是什麼。
她不是不願意，她是不敢。
她怕他的名聲因她而毀，怕他的前程因她而斷，怕滿京城的人在背後戳著他的脊樑骨，說他沈少卿被一個寄人籬下的落魄表妹勾了魂，說他背信棄義、見異思遷。
她還怕自己，怕自己一鬆口，就再也捨不得推開他。她寧受傷也不肯讓他沾染半分汙名。
“表哥，我們……不能這樣錯下去。滿京城人都看著你。你不能為了我，毀了你自己清名。”
沈臨宴看著她，那雙沉靜眼睛裡，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翻湧著所有他剋制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他開口聲音低而穩，卻字字都在發顫，“昭窈……你沒有錯，從始至終，你都沒有半分錯處。”沈臨宴眼眶泛紅緩緩跪了下去。
雲昭窈渾身一震，看著他跪在自己面前，慌亂地搖頭，：“表哥，你起來，你不能跪我，你不能……”
他沒有起來，就那樣跪在她面前，與她面對面，膝與膝幾乎相觸，“今日這一跪，是我欠你的。在我明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卻沒能替你擋住的時候，在滿府的人都可以欺負你而我卻沒有資格護在你面前的時候。”
“沒有……表哥……表哥已經對我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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