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昭窈不會做妾。”
“就算昭窈心悅表哥,也絕不會做妾。表哥那樣的人,清正如月,端方自持,待誰都好,待誰都有擔當。誰會不喜歡錶哥呢?”
她抬起眼,那雙眸子裡浮著一層薄薄淚光,沒有落下來。
“可是這份心意,昭窈會壓在心底最深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不會讓表哥知道,更不會讓它變成旁人口中的閒話,變成姨母眼中的把柄,變成玷汙表哥名聲的汙點。昭窈寧可在心裡藏一輩子,也不會讓它見光。”
老太太怔怔地看著她,眼淚無聲地淌著,卻緩緩地點了點頭。她從雲昭窈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也看到了那份藏得極深極深的情意。
老太太閱人無數,豈能不懂這世上最深的感情,從來不是佔有,而是寧肯委屈自己,也不願讓對方沾染半分塵埃。
“好。”老太太伸出手,輕輕撫上雲昭窈的發頂,掌心微微發顫,“外祖母明白了。你是個有骨氣的孩子,比你娘當年還有骨氣。外祖母不勸你了,只是你要記住,無論你去了哪裡,外祖母這把老骨頭,永遠是你的後路。”
雲昭窈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老太太的膝上,閉上了眼睛。
正院那邊,雲氏已經雷厲風行地寫好了回信,交給周媽媽連夜遞了出去。帖子往江州發了,婚期初步定在中秋之後。
她甚至已經盤算好了嫁妝的單子,面上總要過得去,不能叫外人說沈家虧待甥女,但也不必太厚,幾匹料子、幾件首飾、一套傢俱,面子上過得去便是了。
訊息傳到東院的時候,已經是三日之後。四平一路小跑著穿過抄手遊廊,氣喘吁吁地撞開書房門。
“少爺!不好了!”四平連禮都顧不上行,急急地道,“大夫人把表小姐許給了江州一個通判!四十出頭的鰥夫,做填房!帖子都已經往江州發了!”
沈臨宴手中狼毫筆停住。筆尖懸在卷宗上方,墨汁緩緩凝聚滴落,在紙面上暈開一團濃黑。
四平被這沉默壓得後背發涼,嚥了口唾沫,又補了一句:“大夫人瞞得緊,連壽安堂那邊都是昨日才知道的。表小姐……表小姐她自己也點了頭。”
沈臨宴緩緩擱下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許:“帖子走了幾日?”
“三日。”四平的聲音低了下去,“走的是水路快船,這會兒怕是已經出了京畿地界了。不過少爺若是現在派人去追,走陸路快馬加鞭,未必追不回來。”
沈臨宴已經站起身來,伸手拿起衣架上外袍披上,一邊系衣帶一邊往外走,比平時快了幾分:“拿我的令牌去大理寺驛馬司,讓他們派最快的驛騎,沿運河南下,務必在江州之前截住那封帖子。
再讓人查清楚,江州通判姓甚名誰,在任幾年,原配怎麼死的,府中有幾房妾室,有無前科劣跡。明日之前,我要看到卷宗。”
四平連聲應是,拔腿就要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剎住腳步,回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少爺,表小姐那邊……您去嗎?”
沈臨宴已經邁出了書房門檻:“她點了頭?我不信。”
他穿過月洞門,踏上通往西院的僻靜小徑,天色已近黃昏,汀蘭苑院門虛掩著,沈臨宴伸手推開,院子裡靜悄悄的。
阿琴正在廊下收衣裳,青竹坐在門口的小杌子上擇菜,兩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都愣了一下。
青竹最先反應過來,站起身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臨宴抬手止住了。徑直走到正房門前,抬手叩了兩下,沒等裡頭應聲,便推門而入。
雲昭窈正坐在窗前書案前,,卻顯然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她一隻手託著腮,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隻羊脂白玉鐲子,目光落在窗外那幾竿瘦竹上,空茫茫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聽到推門聲,她回過神來,轉頭看見沈臨宴站在門口,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來,面上空茫迅速被慣常的恭謹溫順所取代。
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如常:“表哥怎麼來了?”
沈臨宴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面上依舊剋制著,聲音壓得極低極穩:“你答應了江州的親事,為什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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