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四人終於走到了一個叫黃泥崗的小鎮。唐小滿的肚子叫得比打雷還響，蘇書生腳步越來越飄，沈捕快茶壺早已見了底，連雲昭窈都覺得腿肚子有些發軟。
他們尋了鎮上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餛飩攤坐下，一人點了一大碗熱氣騰騰薺菜餛飩。
餛飩端上來，皮薄餡大，湯麵上飄著碧綠的蔥花和幾滴香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四個人埋頭吃了大半碗，才終於恢復了說話力氣。
唐小滿抹了抹嘴，長舒一口氣：“活過來了！這餛飩真不錯，再來一碗！”
沈捕快也點頭表示贊同，蘇書生則斯文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攤主笑眯眯地走過來，手裡拿著算盤：“四位客官，一共三十二文。”
三個人同時伸手去摸自己的錢袋。
然後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唐小滿摸遍了自己渾身上下的口袋，只掏出來三枚銅板和一顆花生糖。
蘇書生把自己的書箱翻了個底朝天，除了筆墨紙硯話本，就是幾個銅板的抄書工錢。
沈捕快的錢袋倒是掛在腰間，可開啟來裡頭空空如也，只有幾片幹茶葉渣。
雲昭窈看著他們三人面面相覷的模樣，嘆了口氣，把手伸進自己包袱裡，摸出來一個靛藍色小荷包。
荷包不大，裡頭是她出門前青竹硬塞的碎銀子，原本是備著路上應急用的。
“你們怎麼都不帶銀子。”她輕聲問，語氣裡沒有責備，倒有幾分無奈。
唐小滿撓了撓頭，嘿嘿乾笑兩聲：“我以為蘇呆子帶了，他不是管記賬的嗎……”
蘇書生連連擺手，方巾都歪了：“小生只負責記，沒說負責出啊！”
沈捕快把空了的紫砂壺往桌上一擱，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老夫以為你們年輕人總該有個帶錢的。再說了上回縣太爺請我喝酒，不也沒讓我掏錢嘛。”
雲昭窈哭笑不得，看了看手中那幾塊碎銀子，又看了看面前三張理不直氣也壯的臉，嘆了口氣：“這些錢到錦州應該不夠，但是這頓飯菜夠了。”
唐小滿眼睛一亮，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昭窈，你又存錢啊？還好你帶了錢，不然我們今晚就走不了了。”
“我沒有特意存。”雲昭窈將剩下碎銀子放回荷包裡收好垂下眼簾，聲音輕輕的，“但出門在外不能分文不帶，你們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唐小滿還沒來得及問，“去哪兒”，雲昭窈已經站起身來，整了整帷帽朝街對面走去。
餛飩攤對面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錢莊，門口掛著褪了色的藍布幌子，上頭寫著一個端端正正的周字。
門面不大，門檻卻挺高。
雲昭窈推開那扇半掩木門，裡頭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留著一把山羊鬍，打量了一眼雲昭窈。
見她穿著粗布衣裙，戴著舊帷帽，打扮尋常，便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姑娘，存錢還是取錢？”
雲昭窈走到櫃檯前，從荷包裡將幾塊碎銀子取出來放在櫃檯上，然後抬起頭來。
她抬手將帷帽的素紗撩起，露出一張清麗絕塵的臉，聲音輕柔：“掌櫃的，我路過此地，盤纏不夠了，想用這幾塊碎銀子兌一張小額銀票。”
掌櫃看了那幾塊碎銀子一眼，加起來也不過三四兩，便搖了搖頭，語氣敷衍：“姑娘，這點碎銀子兌什麼銀票，換些銅板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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