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一直送到門口，點頭哈腰地目送雲昭窈走回餛飩攤那邊，才直起腰來，臉上的笑意還沒收，旁邊那個小夥計便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
“掌櫃的，您就不怕是個假的？萬一那姑娘只是打著沈大人的名號來騙銀子的呢？”
掌櫃的回頭瞪了他一眼，山羊鬍翹了翹，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當我是傻的？”
轉身走回櫃檯後面，彎下腰從最底層上了鎖抽屜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從裡頭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畫像。
紙質已經有些泛黃，顯然是被人翻看過許多回。
小心地將畫像展開鋪在櫃檯上，那是一幅女子的小像，畫中人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清麗絕塵，神態溫婉安靜，正是雲昭窈的模樣。
畫像右下角還有一行清瘦有力題字，寫的是“尋人啟事”四個字，旁邊有幾行更小的批註，看字跡是大理寺公文常用的館閣體。
小夥計湊過來一看愣住。
他看看畫像，又看看門外雲昭窈遠去的方向，嘴巴張成了圓形：“這……這畫的是方才那位姑娘？”
掌櫃的連忙把畫像收起來，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信封裡，又塞進抽屜上了鎖。做完這一切，才壓低聲音對小夥計道：
“你以為沈正卿為什麼隔三差五就往各州縣發公文？名義上是大理寺協查各州縣積案，實際上每回都夾著一張尋人畫像，叮囑各處錢莊當鋪客棧留意，若有見到畫上這位姑娘的，務必好生照應，不得聲張。”
小夥計聽得眼睛越瞪越大，掌櫃在他腦門上又拍了一巴掌，壓低了嗓音訓道：“把你那嘴巴給我閉緊些。沈正卿公文上特意註明了，不得驚擾，不得聲張，不得讓那姑娘知道有人在找她。
至於為什麼，上頭沒說，但大理寺正卿親自畫的小像，親自寫的批註，這排場，這心思，你小子品，你細品。”
小夥計捂著腦門，品了半晌，品得眼睛都亮了，正要說什麼，掌櫃的已經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噓……悄悄的，別說。”
雲昭窈拿著那張五十兩的銀票走回餛飩攤時，神情感慨中帶著幾分恍惚。說實話，她自己也沒想到這錢來得這麼容易。
沒有要任何信物，沒有核任何身份，只是報了一個名字，掌櫃的便雙手奉上了銀票，還恨不得親自套車送她去錦州。
將銀票仔細摺好收進荷包裡，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個名字她小心翼翼地藏了那麼久，從來不敢輕易提起，可今日一提，卻像是一把鑰匙，輕輕一轉，便打開了一扇她不知道的門。
唐小滿見她回來，把最後一個餛飩囫圇吞下去，湊過來滿臉好奇：“昭窈，你方才去的那個是不是錢莊？你是不是揹著我悄悄存了錢在錢莊裡？”
雲昭窈把荷包收好，搖了搖頭，還沒回過味來：“我沒有存錢。我就是進去跟掌櫃的報了一個人的名字，他就把銀子給我了。”
這話一齣，沈捕快端茶壺的手停住了，蘇書生正拿帕子擦嘴角的動作也僵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雲昭窈。
蘇書生扶了扶方巾，臉上滿是困惑，努力理解一樁超出了他認知範圍的事情：
“報個名字就給錢？聖人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可也沒說過報名字就能取之有道。現在世道已經進步成這般模樣了嗎？”
唐小滿眨了眨眼，把最後一口餛飩湯灌下去，將碗往桌上重重一擱，蹭地站起來：
“報個名字就能拿錢？還有這種好事？昭窈你報的誰的名字？我也去試試！我把咱們幾個人的名字全報一遍，說不定能湊夠去錦州住最好的客棧的錢！”
說完也不等雲昭窈攔，轉身便朝街對面那家錢莊大步衝了過去。雲昭窈站起來想叫住她，唐小滿已經推門進去了。
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錢莊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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