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草民和媳婦,還有娘,一起守的。”
宋知聰的聲音發乾,帶著農人特有的質樸,“春裡育苗,夏裡除草,日日不敢懈怠。”
皇帝微微頷首,忽然朗聲道:“傳朕旨意,擢宋知聰為司農寺丞,專司農事改良之職,輔佐杜尚書——”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一旁面色微僵的杜衛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全權負責高產稻種之推廣種植,務使我東辰千里沃野,盡染此金黃。”
“杜愛卿。”
皇帝轉向杜衛邵,語氣不重,卻壓得杜衛邵脊背一彎,“你主理戶部多年,於水利農器頗有見地,往後便與宋寺丞互輔佐,不得懈怠。”
杜衛邵心中激動不已,他的二兒子啊,年紀輕輕便做到了這等位置,前途不可估量!
他朗聲應道:“微臣......領旨!”
宋知聰卻慌了,連連叩首,額頭在泥地上砸出悶響:“皇上!草民只會種地,不會當官啊!那些文書案牘,草民一個字也寫不全......”
“朝中文官數百,會寫錦繡文章的多的是,”
皇帝的聲音放得很輕,卻重若千鈞,“但朕要的不是辭賦,是糧食。宋知聰,朕不要你寫錦繡文章,朕要你種出錦繡良田。這官,你做得,也得做,不得推辭。”
“草民......草民遵旨。”宋知聰聲音發顫,趙麗娟悄悄握住他汗溼的手,十指相扣。
皇帝斂了笑意,目光終於轉向那個自始至終安靜跪著的青布身影。
吳玉蘭跪在那裡,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株風中的青竹。她沒有像旁人那樣激動叩首,只是平靜地等待著,彷彿早已預知這場風雨的走向。
“吳玉蘭。”
皇帝親自向前走了三步,龍靴停在吳玉蘭面前半步之遙。這是帝王能給予臣子最大的親近。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連杜衛邵都猛地抬起了頭。
“民婦在。”吳玉蘭抬眸,眼神清透,不卑不亢。
“你獻稻種,育良苗,功在千秋。”
皇帝的聲音放得極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砸在眾人耳中,“朕知你不戀權位,故不封你誥命,不賜你金銀。”
他頓了頓,忽然抬手,指向遠處連綿的青山與這片金色的稻田:“朕以北流縣為封,賜你為食邑,號‘神農夫人’。
此縣之內,賦稅不入國庫,百姓不歸州縣,皆為你之私屬。朕許你在此地開農學堂,授天下農人以技藝,代代相傳,永不絕息。”
死寂。
一片死寂。
陳鎮手中的笏板再次掉在了地上,這一次,他連撿都忘了。賜一個婦人一縣之地?
這可是裂土封侯的待遇!即便是公主郡主,也不過是食邑千戶,哪有將整個縣作為私屬的道理?
杜衛邵瞭然點頭,以吳玉蘭的成就,這位置她坐得!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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