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過。”楊開驥放下酒杯:“不過沒看太多。”
裴璋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楊開驥一眼,心裡想的是:
你居然會讀這種書?誰不知道你楊伯遠的祖父和父親都死在沙場?你讀這種寫邊關將士的書,會不會想起……
楊開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說了一句:
“這本書,讓我看到了前線將士的生活。我祖父、我父親當年過的什麼日子,我以前只能想象。現在,我知道了。”
他稍作沉吟,又說:“而且,這本書更讓我確定了一件事。文治禮教,才是正途。邊關將士的苦,是因為武將無能。如果文官掌權,以文制武,邊關不會打成那樣。”
顧辰聽後,正欲張口,隨後暗暗嘆了口氣,忍住了。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楊開驥爭。
他知道楊開驥的祖父、父親都死在沙場。
他知道楊開驥對“武”有刻骨的恨。
那不是理性的判斷,是血肉的記憶。
你沒法用道理去說服一個被傷過的人。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裴璋此時接著話,忽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目前出版的幾冊,我都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有新收穫,那些軍械糧草的細節寫得極為精準,絕不是憑空編出來的。”
“有兩個主角,我記憶猶深。漠州千里奔襲搶佔山頭,一個百夫長身中二十傷不下前線,死時仍然是站著的。”
“夕州圍城,八千孤軍守十萬,百日後士氣衰竭。一個被抓的校尉假意投降,被胡人拉去前線勸降,他卻在城下慷慨陳詞,讓眾人絕不投降,用死,鼓舞了士氣。”
“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啊,可惜不知道是誰寫的,署了個‘無名生’,誰也不認得。要是知道是誰,真想請他喝一杯。”
顧辰坐在一旁,端著自己的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上一世,柳若斕從來不看他的東西。
不看他的奏摺,不看他的軍報,甚至不怎麼看他在北境寫的那些家書。
她嫌那些東西枯燥無味,不如詩詞歌賦來得風雅。
可這一世,她居然在看他寫的話本子。雖然她說“不如才子佳人的好看”,可她畢竟看了。
這算不算一種遲來的瞭解?顧辰說不清楚。
他只感覺,命運這東西,有時候比話本子還荒唐。
柳若斕此刻拿著那《北境英雄傳》,竟然也入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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