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心裡存了個疑影：
面前人確實和他記憶裡那個青梅完全對不上號。
他記得小時候她皮得很，上樹掏鳥蛋，下河摸泥鰍，成天追在他後面喊，他不理她，她就拿泥巴砸他臉上。
那是個混世魔王，泥猴一樣，眼前這個完全是個嬌氣包、動不動就哭。
劍修掰開她攥在自己腰間的手，轉過身剛要開口問她幾句話，溫清菡的臉色卻在他轉身的瞬間唰地白了。
那雙杏眼裡的淚還沒幹，瞳孔卻已經渙散開來，攥著他衣角的手指鬆了，整個人軟軟地往後倒去。
顧錦朝下意識伸手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她輕得不像話，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氣被冷汗浸透，變得又淡又苦。
他單膝跪地讓她靠在自己膝上，修長有力的手指探上她頸側的脈搏。
餓暈了。
顧錦朝眉頭擰了起來。
符彥卿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顧錦朝從袖中摸出一枚丹藥，捏著她的下巴將藥丸推進她嘴裡。
溫清菡在昏迷中嚐到了苦味，眉頭皺起來，舌尖本能地把藥往外頂，舌尖無意蹭過顧錦朝指尖。
顧錦朝感受到那種溼熱柔軟的觸感，瞳孔幾不可察的睜大，他垂下眼簾將丹藥往裡推了推，扣上她的下巴，強迫她嚥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來，看向站在一旁的符彥卿，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多久沒吃東西了。”
符彥卿面無表情地回視他，語氣平淡：“她自己說三天。真假不知。”
顧錦朝沒有再問，他將昏迷的人打橫抱起，大步往門外走。路過符彥卿身側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門我會賠。”然後便抱著人消失在戒律堂門外的暮色裡。
戒律堂只剩下符彥卿一個人，律修站在那扇被踹爛的大門前，暮色從破洞裡湧進來，將他深青色的身影拉成一道瘦長的影子。
符彥卿負手立在原地，將今日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戒律堂初遇，自己把亓宥調走，到膳堂裡她踮腳親他，扯他腰封，跪在地上哭著要說法，在顧錦朝面前抱著他的腰哭訴撒嬌——每一樁每一件都卡在恰到好處的節點上，既不顯得太過刻意，又足以讓滿堂弟子浮想聯翩。
此女善用容貌為器，以退為進，以弱凌強，演技臻至化境。
若她背後真有人指使，此人佈局之深、選人之準、手段之精，足以讓整個太虛宗戒律堂徹夜難眠。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給符家在青州的暗線發了一道簡短指令——查青州溫家鎮溫氏茶鋪，從鋪子到人，從出生到失蹤，事無鉅細。
飛劍破開暮色，在雲層間拖出一道靛藍色的流光。顧錦朝單手扣著懷裡昏迷的人，御劍飛得又快又穩，冷風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卻被他的靈力屏障盡數擋在外面。
她蜷在他懷裡，臉色蒼白，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櫻唇微微抿著，在昏迷中也皺著眉頭。
不知過了多久，溫清菡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入目便是漫天晚霞和腳下飛速掠過的雲層。她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起來，兩隻手死死抱住了顧錦朝的脖子。
顧錦朝被她這一下撲得整個人晃了一下，飛劍在空中打了個顫。他下意識收緊手臂穩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按住她亂動的後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別亂動。這是在劍上，掉下去我不管你。”
溫清菡哪裡聽得進去。她剛醒過來，腦子還沒轉明白，只知道自己腳下是萬丈高空，面前是唯一能抓住的人。
她死死地摟著他的脖頸，臉埋在他頸窩裡，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滾燙滾燙地蹭在他脖頸的皮膚上，聲音又軟又碎，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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