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是臨近午時回來的。
他從山門外一路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高馬尾晃得張揚，抹額上的墨玉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的，懷裡抱著那條不知什麼時候從藥堂跑出來迎接他的胖黑狗。
少年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志得意滿的笑，眼角眉梢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神采，活像一隻偷了整窩雞的黃鼠狼。
只不過他剛進山門就被戒律堂的執法弟子攔下了，直接被帶到了符彥卿面前。
符彥卿坐在案後，深綠色的直裾一絲不苟，目光從亓宥那張神采飛揚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他鎖骨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紅痕上。
“昨夜你帶溫清菡下山，徹夜未歸。按門規，如實報備去向及所為。”
亓宥靠在案前，一手抱著狗，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撓了撓下巴，嘴角翹起的弧度又壞又得意：“表哥，孤男寡女共處一夜，還能發生什麼？”
他把胖黑狗往案上一擱，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閃爍著少年人剛剛偷嚐禁果之後特有的炫耀。
“表哥，你修律道不近女色，你不知道這種事滋味有多好——她乖得不像話，我說什麼她都應，讓她親我就親我，軟得跟沒骨頭似的。早知道，我早下手了。”
符彥卿握著戒尺的手指節泛白，面上依舊是那副端方君子的矜貴從容，只是聲音比平時又冷了三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亓宥，你身為亓家嫡系，行事如此荒唐，置宗門律規於何地。置你亓家的名聲於何地。”
“亓家的名聲是我爹的事，關我什麼事。”
亓宥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把胖黑狗重新撈回懷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衝符彥卿眨了眨眼，然後大笑著出了戒律堂。
與此同時，溫清菡回了藥峰。
她一身乾淨的外門常服，櫻粉色的衣料襯得她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髮間的霜花銀飾輕輕晃動。
她推開藥堂的門，像只踩著晨光的小貓一樣輕快地走進來。
謝蘊之正坐在藥櫃前搗藥，見她進來，放下藥杵站起來，笑容溫潤如常，語氣關切而自然：“溫師妹回來了。昨夜玩得可好？亓師弟沒讓你累著吧。”
溫清菡搖搖頭，衝他彎了彎杏眼：“挺好的。亓師兄給我買了好多東西，還看了煙花。”
她說完便自覺地去軟榻邊坐下，端起桌上那碗涼透的藥聞了聞，皺了皺鼻子，“謝師兄，這藥涼了還能喝嗎？”
“涼了不好，我給你換一碗。”
謝蘊之端著藥碗轉身，趁她低頭揉眼睛的功夫，一縷極細極淡的神識無聲無息地探入她的丹田。
元陰完好無損，純淨如初，靈力比昨夜濃郁了不少。
他收回神識，面上分毫不露，舀了一勺湯藥吹了吹遞到她唇邊，語氣溫潤含笑：“來，喝藥。”
話音未落，藥堂的門便被人從外面用靈力盪開。
符彥卿抬腳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一絲不苟的深綠色直裾，鵲尾冠下的髮絲紋絲不亂，可臉色比平時冷了不止三分，那雙寒星似的眸子裡翻湧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之後的怒意。
謝蘊之挑眉，識趣的走了出去。
溫清菡端著藥碗仰起臉來，衝他彎了彎杏眼：“符師兄，你怎麼來了？”
她剛喝了藥，嘴唇上還沾著一點褐色的藥漬，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身上那件櫻粉色的常服襯得她整個人嬌嬌嫩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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