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已經在同一個岔路口轉了第四遍，少年耐心耗盡，一腳踹在旁邊的樹幹上，踹得整棵樹簌簌發抖，落了他一頭的枯葉。
他呸了一口，正打算拔劍砍了這片破林子，一道深綠色的身影從霧氣裡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衣襬一絲不亂，步伐端正如尺量，手裡握著那把讓亓宥看了就煩的戒尺。
“你也被困在這兒了？”亓宥擰起眉頭，語氣又衝又煩躁，“這什麼破秘境，連條路都不給——”
符彥卿沒有看他，只是將戒尺往身後一背，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亓宥的肩膀落在密林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上，：“出來吧。裴師兄跟了我們一路，想必不是為了賞景。”
裴錚，自稱散修出身，無門無派，但符家在九州的暗線查得很清楚，此人是裴系旁支。
雲州裴氏，九州七大世家之首，這些年符家亓家與裴家明爭暗鬥了好幾代，從朝堂到修仙界，從靈石礦脈到秘境歸屬，沒有一處不在較勁。
霧氣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道魁梧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裴錚依舊穿著那身墨藍色的勁裝，肩上沾了幾片枯葉，步伐沉穩如常，那張剛硬如刀削的臉上掛著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他站定之後雙手交疊在胸前，目光從符彥卿臉上掃到亓宥臉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亓宥看見他那張臉就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又想起他在飛舟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戳穿自己，新仇舊恨疊在一起，當即便冷笑了一聲，劍柄往掌心一敲，陰陽怪氣地開口：
“裴師兄好興致，不去開路不去測繪，倒有閒心跟蹤我們表兄弟倆。怎麼，想來給我們當隨從？”
裴錚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只是將目光轉向符彥卿，語氣低沉而平靜：“亓家的嫡系少爺，嘴皮子倒是比劍快。符師弟比他沉得住氣，不愧是符家這一代的嫡長子。”
他頓了頓，將手中那枚漆黑的陣盤往旁邊一擱，陣盤嵌入地面的一瞬間，周圍的空間猛地一震，密林、霧氣、亂石全部像畫布一樣扭曲變形，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一片荒蕪的石陣，陣法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幽光。
“二位不用費心找出口了。這片空間已被我用陣盤封鎖，外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
“今天過後，符家的嫡長子和亓家的小少爺雙雙隕落在這處秘境裡，我會親自替你們報喪。”
亓宥臉上的冷笑僵了一瞬，劍已經拔出了半截，卻被符彥卿抬手攔住。
符彥卿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拇指在戒尺上緩緩摩挲了一圈，語氣平淡而犀利：“裴師兄就這麼有把握，一人能拿下我們兩個?你雖是金丹中期，可我和亓宥傍身法寶無數，二對一，你的勝算並不高。”
“金丹中期？”
裴錚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笑了。那笑聲在空蕩蕩的石陣裡迴盪，帶著幾分壓抑已久之後終於不必再偽裝的快意。
他抬起眼，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裡翻湧著一股不屬於金丹期的、深沉而霸道的威壓，身上的靈力波動一層一層地往上攀升，金丹後期、金丹圓滿——然後轟然突破那道無形的壁壘，元嬰初期的威壓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亓宥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泛白，額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符彥卿的瞳孔也終於微微縮了一下，握著戒尺的手指無聲地收緊。
“誰告訴你我是金丹中期。”
裴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平靜而殘忍，“元嬰初期。昨天剛突破的。你們恐怕不知道，一小瓶天香蝶的血，就能讓金丹中期的修士直接突破元嬰，省卻百年苦修。你們這兩家世代與裴家為敵，今天一併清算，倒也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