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後殿的案卷室不算大，四壁都是頂到房梁的烏木書架，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和墨汁的氣味。
溫清菡站在書架前，踮著腳尖去夠最上面一層的卷宗，櫻粉色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
她今日穿的還是那身外門常服，粉得嬌嫩，在滿室深棕墨黑濃綠的戒律堂裡顯得格外扎眼。
符彥卿坐在案後批閱文書，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終於忍無可忍地擱下筆。
“溫清菡。你這身衣服，不合戒律堂的規制。外門常服顏色過豔，在此處當值須著素色。”
他拿起戒尺，修長的手指在尺身上叩了兩下，“站過來。我給你量一下尺寸，明日換素色。”
溫清菡乖乖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張開雙臂讓他量。
戒尺冰涼地貼上她的肩頭，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捏著尺子從她肩頭量到腕口，又從腕口量到腰側。
她的腰很細，戒尺往腰側一貼便顯出了尺寸——一尺六寸。
戒尺從她腰側離開時，男人指腹不經意擦過那截衣料下的腰線，隔著櫻粉色的薄綢，觸到了一小片溫熱的弧度。
戒律堂的燭火跳了跳，符彥卿喉間微微一動，視線一寸一寸地往上走，從她微翹的唇珠，到鼻尖那一點小巧的弧，再到眉骨下方那雙因為等他量完而安靜眨動的眼睛。
唇齒間忽然有股說不清的乾澀。
符彥卿舌尖從齒關內側掃過下唇，極輕地舔了一下，那動作小到他自己都沒察覺，只是口乾，只是想抿點什麼。
他的眼神依舊落在她唇上，素來清冷的眸子深處湧動著某種粘稠的暗色，像一池結了薄冰的水被什麼從底下拱開了裂隙，溫度不對，流速也不對。
溫清菡等了半天沒等到他說話，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那張素來端方冷淡的臉，然後歪了歪頭，眨了一下眼，語氣裡帶點天真的疑惑：“符師兄？量好了嗎？”
符彥卿猛地回過神。
戒尺從他手中落了半寸又被他攥緊，幾乎是退著往後撤了半步，下頜線條繃得極緊，別開臉，目光釘在案卷室的烏木地板上，喉結上下滾了一輪，聲音啞了一度又被他強行壓回平日的冷調：“……量好了。一尺六寸。”
他說完便把戒尺擱回案上，重新坐下來提筆蘸墨，筆尖落在紙上卻頓了好一會兒沒有落字。
墨汁洇開一小團黑漬，他垂著眼看著那團墨，彷彿紙上有什麼了不起的學問等著他參透。
而溫清菡已經轉身繼續去夠那捲卷宗了，櫻粉色的裙襬晃了晃，她踮腳時露出一小截白潤的腳踝，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髮間霜花銀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遠處一個正在搬卷軸的男弟子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好幾息，手裡的卷宗嘩啦啦散了一地。
溫清菡聽見動靜轉過頭來，好心提醒：“師兄，你流鼻血了。”
那弟子抬手一摸，滿手鮮紅，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連卷軸都沒顧上撿便捂著鼻子踉踉蹌蹌地跑出了案卷室。
符彥卿在案後冷眼看著這一幕，握著筆的手指節泛白，他咬了咬牙，把筆往案上一擱：“過來。”
溫清菡抱著幾卷剛整理好的卷宗走到他案前，杏眼裡盛滿了茫然：“符師兄？”
“不必整理了。來給我磨墨。”
符彥卿語氣冷淡而簡潔，將硯臺往她那邊推了半寸，自己重新拿起筆。
溫清菡乖乖站到他身側，拿起墨錠在硯臺上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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