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溫清菡推開戒律堂的門時，符彥卿正站在案前翻閱今日的巡查記錄。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溫清菡今日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曲裾，料子厚實挺括，符家獨有的雲紋暗花在沉厚的底布上若隱若現，不張揚，卻自有一股不動聲色的貴重。
深青色裹著她纖細的身形，領口合得嚴實，腰封束出細得驚人的一截，裙襬層疊垂墜，隨風微微晃盪時，布料的褶皺都帶著沉甸甸的質感。
袖口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那白撞上沉沉的深青色，愈發顯得細嫩脆弱，彷彿一掐就會斷。
那件厚重的深青色曲裾把她整個人襯得像一尊被仔細安放在深色錦緞上的白瓷瓶，嬌貴、易碎，又不自知地美得驚心動魄。
“符師兄早。”溫清菡仰起臉來衝他彎了彎杏眼，自覺地站到他面前，等著他吩咐今日的差事。
符彥卿壓下心頭的滿意，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簪，簪身細長，玉色溫潤，和他昨日給她的那枚玉佩用的是同一塊玉料。
律修將玉簪輕輕插進她髮間的霜花銀飾之間，語氣平淡如常：“昨日那身太豔。這身不錯。走吧，今日律法堂有課，你隨我一起去。”
溫清菡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髮間那枚新簪，覺得符師兄對戒律堂的著裝規定執行得真是嚴格，連發飾都要管。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抱著春喧跟在他身側往外走。
走了一段路，發現方向不對，連忙小跑兩步追上他：“符師兄，傳送陣在那邊，走這邊繞遠了，會遲到的。”
“不必。走主山道。”
符彥卿腳步未停，戒尺背在身後，步伐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端方姿態。
溫清菡不解地眨了眨眼，但還是乖乖跟上了。從戒律堂到律法堂的主山道穿過外門膳堂、練功場和紫藤花架，正是晨課時分人流量最大的路線。
沿途的外門弟子看見符彥卿身側那道深青色的身影時，筷子從手裡掉下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孟筱正抱著一摞劍譜從練功場出來，遠遠看見這一幕，眼睛瞪得溜圓，拼命衝溫清菡使眼色。
溫清菡也看見了她，高興地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頭問符彥卿：“符師兄，孟師姐在衝弟子眨眼，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不必理會。快走，要遲到了。”符彥卿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一推，將她推上了律法堂的臺階。
律法堂今日座無虛席。
符彥卿站在講臺上，戒尺擱在案角，翻開律典第三百二十一條。
臺下百來號弟子，目光齊刷刷落在講臺左側——溫清菡被他點名站在他身側，抱著春喧劍，乖乖充當今日的“案卷助教”。
“第三百二十一條——”符彥卿轉身在黑板上寫字。身後立刻響起窸窸窣窣的紙張聲。
第一張紙條從後排傳來：“我的娘我的襖，我的大腦裹小腦，溫清菡今天穿的衣裳和符師兄是同一塊料子！連暗紋都一樣！我拿我煉丹爐擔保這是情侶裝！”
旁邊有人補了一句：“亓宥養傷，顧錦朝閉關，符師兄這是趁虛而入啊！”
傳到第三排，字跡越來越潦草：“我賭五塊靈石，等顧師兄出關看見這身衣裳，戒律堂的門又要換新的了。”
“十塊，賭符師兄不會讓顧師兄進門。”
“二十塊，賭溫清菡根本沒發現這是情侶裝。你們看她那表情，她肯定以為是戒律堂發的工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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