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堂靈植課安排在外門南坡的溫室裡,四周擺滿了各色靈草盆栽,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香和淡淡的花粉味。
溫清菡和孟筱並排坐在最角落的長桌前,面前攤著一盆半死不活的靈植樣本。
孟筱一邊裝模作樣地修剪葉子,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開了話頭:“溫溫啊,我問你個事兒——你覺得顧師兄、符師兄、亓師兄還有謝師兄,這四個人裡,誰身材最好?”
溫清菡正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往靈植根部填營養土,聞言頭也沒抬,答得乾脆利落:“顧錦朝吧。他肩膀很寬,腰很窄,挽袖子的時候,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特別好看。”
孟筱剪刀往桌上一擱,繼續循循善誘:“那脾氣呢?誰脾氣最好?”
溫清菡把最後一把土拍實,歪頭想了想,認真地說:“謝師兄脾氣最好。”
“他從來不會兇弟子,上次弟子把藥櫃上的標籤全貼錯了,他也只是笑眯眯地讓弟子重新貼一遍,還誇弟子貼得整齊。”
“哦對了孟孟,你要不要仙人掌刺拌花粉?”
說罷她從袖子裡摸出那個小紙包,開啟給孟筱看。
“這是我和謝師兄一起研究的,可好玩了。”
與此同時,戒律堂後殿案卷室裡,符彥卿正批閱到一樁靈石失竊案的卷宗,簪子裡的法陣將溫清菡的聲音同步傳到耳邊過來,律修放下了筆。
當符彥卿帶著四個戒律堂執法弟子踏進藥峰的時候,謝蘊之正在院子裡翻曬新到的靈草。
他頭也沒抬,只溫聲說了句“符師兄大駕光臨,可是哪裡不舒服需要診治”,便繼續慢條斯理地翻著草藥。
“奉命搜查違禁藥粉。”
符彥卿的語氣冷淡而公事公辦,戒尺往藥櫃方向一指,“仙人掌刺拌花粉、癢癢粉、軟骨散——凡非醫修典籍所載之藥,一律收繳。”
執法弟子們魚貫而入,打開藥櫃逐一清點。謝蘊之站在院子裡,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微笑,只是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親手配製的十二瓶仙人掌刺拌花粉被貼上封條,看著癢癢粉初代到七代全部被抄走,看著那瓶還沒來得及給溫清菡試驗的幻夢香被符彥卿親自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來,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原來符師兄今日不是來診脈的,是來抄家的。”
謝蘊之雙手交疊,看著符彥卿將最後一瓶軟骨散封入證物匣中,語氣依舊是那副三月春風般的和煦,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不過符師兄,這些藥粉是在下與溫師妹共同研製的,您今日抄了這些東西,不知溫師妹那邊,您打算怎麼處置?”
符彥卿的腳步在門檻上頓了半拍,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一併查辦”,轉身便出了藥峰。
謝蘊之目送那幾道深綠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等腳步聲徹底遠了,才斂了笑意,對著空無一人的院門翻了個極優雅的白眼。
木頭樁子,拿著雞毛當令箭。
醫修從藥峰出來時腳步飛快,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招牌表情。
他在外門練功場找到溫清菡的時候,溫清菡正抱著春喧劍和孟筱蹲在石凳邊分享蜜餞,見他遠遠走來,剛舉起手裡的蜜漬梅子要跟他打招呼,謝蘊之便踉蹌了兩步,整個人柔弱無骨地往她身上一倒。
“清菡——”
男人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又軟又委屈,尾音還帶了幾分刻意的哽咽,“我的心好痛,你摸摸。”
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修長白皙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一雙溫潤的眼睛溼漉漉地看著她,活像一隻被抄了窩的白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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