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課,律法堂的弟子們還沒散盡,亓宥就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幾步衝到最後一排,擋在溫清菡和江霽川面前。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掃過兩個人交握的手,下頜線條繃得死緊,聲音又衝又急,帶著幾分壓都壓不住的委屈和不甘:
“你老這麼護著他幹嘛?他從頭到腳哪裡值得你對他這麼好?”
溫清菡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仰起臉來看他,理所當然地說:“霽川是我的弟弟呀。”
亓宥張了張嘴,那些衝到嗓子眼的狠話全被這句“弟弟”堵了回去。
他看著她那雙坦坦蕩蕩的杏眼,又看了看坐在她旁邊那個垂著眼簾裝乖的蛇妖,胸口那股火沒處發,忽然矮身蹲了下來。
少年單膝點地蹲在溫清菡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溫熱柔軟的手指貼在自己臉頰上。
那雙從來囂張跋扈的黑眼睛裡硬生生憋出了幾分可憐巴巴的水光,聲音也夾得又軟又低,和平時那個張口就罵人的紈絝少爺判若兩人:
“你喜歡比你小的嗎?可是我也比你小呀,我也可以做你弟弟。”
孟筱正收拾桌上的筆墨,聽見亓宥這把嗓子,手指一抖,毛筆骨碌碌滾到桌角。
她一把捂住嘴,肩膀卻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整張臉憋得通紅,被白微在後腰上掐了一把才勉強忍住沒笑出聲。
旁邊的幾個外門弟子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亓宥,那個混世魔王,蹲在地上夾著嗓子跟溫清菡哼哼唧唧撒嬌。
溫清菡低頭看著亓宥,杏眼裡沒有半分揶揄,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擔憂:
“亓公子,你的嗓子怎麼了?感染風寒了嗎?聽起來好嚴重,有沒有去藥峰找謝師兄看看?”
亓宥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把聲音又夾軟了幾分,尾音還帶上了幾聲虛弱的咳嗽:
“嗯嗯,我好難受,可能真的染了風寒,這幾天都沒人照顧我,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把她的手往自己臉上又貼了貼,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溫清菡正要開口讓他好好吃藥,身後便傳來一道低啞而虛弱的聲音:“姐姐,我傷口好痛。”
她轉過頭去,江霽川坐在旁邊,修長瘦削的手指按在腰側上次被亓宥踹傷的位置,眉頭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忍疼忍了很久實在忍不住了才說出口。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微微垂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又乖又可憐。
“之前被亓公子打的那個地方,還在疼。”
他抬起眼看了溫清菡一眼,那一眼極短極輕,像是怕多看一眼就會被嫌麻煩,然後又飛快地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了,“可能是剛才坐太久了,淤血沒散開。”
溫清菡立刻鬆開亓宥的手站起來,彎下腰去扶江霽川的手臂,聲音又急又軟:“姐姐這就帶你去藥峰找謝師兄看看,你怎麼不早說呀,疼了一整堂課還忍著。”
她扶著江霽川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還蹲在原地的亓宥,認真叮囑了一句:“亓公子,你也要記得吃藥。風寒拖久了不好,多喝熱水。”說完便拉著江霽川出了律法堂。
亓宥蹲在地上,目送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可憐相一寸一寸地褪了個乾淨。
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頭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猛地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空桌子。
木桌翻倒在地,硯臺筆墨嘩啦啦散了一地,墨汁濺在他的靴面上,他看都沒看一眼,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江——霽——川——”
符彥卿從講臺上走下來,戒尺往亓宥面前一橫,語氣冷淡而公事公辦:
”。上案我到日明。遍百三典律抄罰,產公門宗毀損意故,條二十一百三第規門宗虛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