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跟著符彥卿進了戒律堂後殿，門在他身後轟然合上。
他站在那兒，看著符彥卿不緊不慢地走到案後坐下，依舊是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樣，連翻開卷宗的動作都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
亓宥終於壓不住了。
“表哥，你跟我說實話。”他雙手撐在案面上，身體前傾，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符彥卿的臉，“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亓宥呼吸猛地一窒，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明知道我喜歡她。”
“那又怎樣？她不喜歡你。”
符彥卿翻開下一頁卷宗，語氣冷淡而篤定，“她看你的眼神，和看膳堂裡那個多給她舀半勺粥的打飯師兄沒有區別。”
亓宥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往前逼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少年人被戳穿心事之後特有的羞惱和執拗：“你怎麼知道她不喜歡我？！”
“她在坊市對我笑過！她給我送過藥！她在秘境裡為我擋過裴錚！她親過我！你憑什麼說她不喜歡我？”
符彥卿抬起眼來看著他，目光像是在看一隻困在籠子裡亂撞的雀鳥。
亓宥被他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徹底激怒。
他一拳砸在案角上，聲音沙啞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刮出來的：“就算她不喜歡我——你又能好到哪去？”
“你們符家的規矩你比我清楚，嫡長子娶妻須門當戶對，世家聯姻，族譜可查三代。”
“她是什麼身份？一個來歷不明的流民，連自己爹孃是誰都不知道，你爹會讓她進門？”
“你族中那些長老會點頭？你嫡母會把傳家玉鐲戴在一個流民手上？”
符彥卿沒有說話。
亓宥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符家嫡長子的妻子須出身名門，世家聯姻，族中長老早在十年前就開始擬候選名單。
他的嫡母不會讓一個流民進符家的祠堂，他的父親更不會允許符家下一任家主娶一個連字都寫不好的女人。可那又怎樣。
“我不會讓她受委屈。”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字字分明，像是在立一個比神魂之誓更重的承諾：
“我符彥卿的妻子和道侶只會是她，等我繼承家主之位，自會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她過門。”
“她不必懂世家的規矩，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不必向任何人低頭。有我在，符家上下沒有人能為難她。”
亓宥盯著他看了好幾息，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沙啞的咒罵，轉身一腳踹開後殿的門，大步流星地往偏廂走去。
偏廂的門被他踹開時，江霽川正坐在榻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聽見動靜抬起眼來，琥珀色的豎瞳裡沒有任何波瀾，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齣。
亓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榻上提起來，拳頭砸在他顴骨上，砸得他整個人歪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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