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一縷神識卻無聲無息地探出了洞府,越過竹林,越過山道,落在演武場上空。
他看見她穿著那身粉色勁裝,看見她把長髮編成側麻花,看見她端端正正地衝亓宥鞠躬。
斬情劍在他膝上微微震顫,他沒有理會。
溫清菡拔出了春喧劍。
劍鋒出鞘的瞬間,一泓櫻粉色劍光映亮了她的眉眼,和她的衣裳、她的劍鞘、她髮間微微晃動的霜花銀飾渾然一體。
少女擺出起手式,劍尖斜指地面,手腕放鬆,正是沈琢手把手教她的歸雲十三劍第一式。
亓宥拔劍迎上。
游龍劍走的是靈巧狠辣的路子,劍尖如毒蛇吐信,速度快得臺下低階弟子只能看見一道道劍影。
他本以為三兩招就能結束這場鬧劇,可溫清菡的步法比他想得穩得多。
歸雲十三劍使得認認真真,防守時滴水不漏,進攻時不急不躁。
而且她的反應速度、爆發力、身體協調性,都不像是一個築基中期該有的水平。
天香蝶天生地養,筋骨血脈皆是天地靈氣所化,即便封了靈力只比體術,她的身體本身便是最好的武器。
沈琢在臺下看著,嘴角微微彎起,帶出幾分旁人不易察覺的驕傲。
兩人在擂臺上纏鬥了好幾個回合。亓宥漸漸收起了輕敵的心思,游龍劍的攻勢越來越凌厲,劍鋒擦過她的髮梢,削斷了幾根飄起的碎髮。
溫清菡覷準一個空檔,腳下步法一錯,整個人欺身而上,貼近了亓宥的身前。
亓宥下意識想揮劍格擋,卻在低頭對上她眼睛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了極淡極透的粉色,像是兩片桃花瓣浸在水晶裡,那粉色是活的,是流動的。
他撞進那片粉色裡,腦子裡一片空白,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鬆開,游龍劍差點脫手。
就這一個呼吸的間隙,溫清菡已經從他眼前消失了。
亓宥猛地回過神來,脖頸後的汗毛根根倒豎,本能地轉身回防——可她已經到了他身後。
少女身體在空中擰過一個乾淨利落的弧度,腰肢彎成一張滿弓,修長的腿挾著風聲掃過來,腳背精準地踢中他的後胸。
那一腳的力量遠超她纖細身形該有的極限,亓宥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暗紅色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擂臺外的沙土地上。
演武場安靜了整整好幾個呼吸。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擂臺邊緣那個躺在沙土裡捂著胸口還沒反應過來的亓宥,又看看擂臺上那道緩緩收腿的櫻粉色身影。
溫清菡落地時鹿皮短靴在石板上輕輕一磕,側麻花辮從肩頭滑到背後,霜花銀飾在晨光裡碎芒流轉。
臺下,江霽川豎瞳裡映著她站在晨光中的倒影,映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她額角細密的薄汗,映著她彎腰撿起春喧劍時嘴角彎起的那一點弧度。
他看著她的身影在滿場的喧譁聲中不閃不避、不驕不怯,只覺得這一整個冬天的雪都被這一腳踹碎了,碎成漫天春絮。
溫清菡走到擂臺邊,低頭看著還躺在沙土地上發愣的亓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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