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躺在沙土地上,後胸被她踹得生疼,肋骨都在隱隱發麻。
他仰面朝天喘了兩口氣,看著演武場上空那片藍得發亮的天,腦子裡卻全是方才那一幕——
她的腰在半空中擰過一個極漂亮的弧度,側麻花辮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腳背踢中他胸口的那一瞬間,他看見她眼裡還殘留著一絲沒散乾淨的粉。
他亓宥是被人打敗過,但從沒有被人用這樣漂亮的方式踹下擂臺。
他撐著胳膊肘坐起來,看著溫清菡走到擂臺邊緣,晨光給那身粉色勁裝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麻花辮上那些霜花銀飾都在閃閃發亮。
她彎下腰,把手伸給他,杏眼亮晶晶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和認真。
亓宥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白嫩纖細,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他忽然笑了一聲,帶著一種被打敗了卻通體舒暢的痛快。
少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溫熱柔軟,他的手掌寬大修長,握住她的那一瞬間他故意收緊手指,藉著她的力從地上翻身站起來。
而後他拍了拍衣襬上的沙土,低頭看著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口白牙:“娘子,這是什麼招式?腰上那一下,誰教你的?”
溫清菡被他那聲“娘子”叫得眉頭一皺,卻沒有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她仰起臉來看著他,認真地糾正:“弟子不是你娘子。亓公子請自重。”
溫清菡掙了好幾下,亓宥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她手上,她越掙他握得越緊,嘴角那個壞笑越咧越大,甚至還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就在這時,擱在擂臺邊的春喧劍忽然嗡鳴了一聲。
劍身從鞘中彈出一截,劍芒陡然大盛,整柄劍化成一道櫻粉色的流光,劍鞘朝前,毫不客氣地朝亓宥握著溫清菡的那隻手戳了過去。
亓宥猛地鬆開手往後跳了一步,劍鞘擦過他的指骨,戳了個空。
春喧劍在半空中打了個旋,穩穩地懸停在溫清菡身側,劍尖對著亓宥,劍芒吞吐不定,像一隻護主的雀鳥豎起了全身的羽毛。
“這什麼破劍——”亓宥甩了甩被戳疼的手,話音未落,臺下竄上來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那隻胖黑狗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衝了出來,四條短腿倒騰得飛快,衝到春喧劍面前,齜著牙,喉嚨裡發出氣勢洶洶的嗚嗚聲。
春喧劍微微偏了偏劍身,像是在打量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
黑狗衝它汪了一聲,聲音又兇又脆,尾巴卻夾在兩條後腿之間,整個胖身子都在發抖。
春喧劍往前飄了半寸,黑狗立刻往後退了三步,又壯著膽子汪了一聲,這次聲音明顯虛了,尾音還拐了個彎。
春喧劍又往前飄了半寸,黑狗終於撐不住了,扭頭就跑,繞著亓宥的腳踝轉了兩圈,躲到他腿後面,只探出半個圓滾滾的腦袋,衝春喧又汪了一聲——這一聲已經是純粹的撒嬌了。
臺下的孟筱笑得直不起腰,趴在白微肩膀上捶了好幾下,然後猛地想起來什麼,一把拽住白微的手腕就往人群裡衝,嘴裡中氣十足地大喊:
“贏了贏了——給錢給錢!押亓宥的,押亓宥的,全都不許跑!白微你堵左邊我堵右邊,跑了的記名字報給戒律堂!”
演武場瞬間哀嚎一片。
那個開賭局的弟子抱著裝靈石的盒子蹲在地上,臉都綠了,嘴裡唸叨著“傾家蕩產傾家蕩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