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在客棧後院的水井邊衝了整整三桶冷水，才將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燒穿的熱意勉強壓下去。
井水順著他的下頜淌進領口，把劍服浸得溼透，貼在繃緊的肩背肌肉上。
他單手撐著井沿站了好一會兒，等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才回屋。
男人推開房門時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打算在椅子上打坐一夜。
溫清菡坐在床上，淺藍色大氅裹得緊緊的，帽子戴了回去遮住那對狐耳，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一雙還紅著的杏眼。
她看見他要往椅子那邊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少女手指微涼，攥在他修長的指節上，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依賴，聲音又軟又碎：“師兄不要走，我害怕。”
顧錦朝低頭看著她那隻攥在自己手上的手，沉默了一息，然後繞到床的另一側躺了下來。
他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素白中衣一絲不苟，姿態端正得像是在靜室裡打坐。
溫清菡從床尾抱起一個枕頭擱在兩個人中間，認真地拍了拍，仰起臉來看他，語氣坦蕩而鄭重：
“師兄你放心，弟子不是好色之人，不會趁人之危佔師兄的便宜，更不會打擾師兄修道。”
“這個枕頭就是你我的界限，弟子絕不越界半分。”
說完她熄了燈，裹著大氅乖乖蜷在床的另一側，那對狐耳在黑暗中輕輕抖了抖，然後漸漸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顧錦朝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泛著極淡的光。
他側過頭，看著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個枕頭，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將它輕輕拎起來擱在了旁邊的矮凳上。
說實話，這個枕頭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可笑最多餘的東西。
劍修拈起一條尾巴，輕輕揉了揉粉色的尾巴尖尖。
睡夢中的溫清菡輕輕哼了一聲，像一隻被人撓到癢處的貓。
緊接著，她整個人毫無預兆地滾了過來，額頭抵上他的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他腰側的中衣。
那九條大尾巴在睡夢中本能地舒展，一條接一條地纏了上來，一條繞在他腰上，一條搭在他膝彎，一條鬆鬆地圈住他的手腕，尾尖的嫩粉色蹭過他的脈搏。
劍修整個人陷進了一片蓬鬆柔軟的白色絨毛裡，鼻尖蹭過她發頂的甜軟香氣。
天光從窗紙裡透進來，落在床帳上，暈開一片柔和的暖色。
溫清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又滾到了顧錦朝身邊，幾條蓬鬆的白尾巴搭在他身上，把兩個人裹成了一團毛茸茸。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打量他。
他還在睡，呼吸平穩而綿長，中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的睫毛很長，安靜地伏在眼瞼上，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下頜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利落。
平日那雙冷若冰霜的琥珀色眸子此刻闔著，少了三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凌厲，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安靜溫和。
她從來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過他的臉，近到能看清他眉骨上一道極細極淺的舊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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