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捉妖法師被顧錦朝的劍意逼得不敢上前,卻也不甘心就這麼退開,雙方正僵持著,人群裡又擠出兩個穿杏黃法袍的“同行”。
赤狐化成的女法師身量高挑,手持羅盤,眉目間正氣凜然。
灰狐變成的男法師搖著拂塵,擠到中年法師身邊,踮起腳尖往顧錦朝身後張望了一眼,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讓周圍幾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師兄,你們也來抓那隻狐妖?我們一路上聽了好些傳聞——”
“聽說這狐妖手段了得,把一個劍修迷的神魂顛倒。”
“那劍修年紀輕輕便結了丹,現在卻寸步不離地護著,誰靠近就拔劍——我瞧這位道友怎麼跟傳聞裡那位劍修有點像?”他一邊說一邊拿拂塵柄朝顧錦朝的方向比劃了一下。
中年法師眉頭皺得更緊了,看看顧錦朝,又看看他身後裹得嚴嚴實實的溫清菡。
赤狐在旁邊適時地補充:“師弟別亂說。”
她說著轉向顧錦朝,拱了拱手,語氣誠懇,“道友莫怪,我等也是職責在身。若道友身後那位姑娘確實是你妻子,可否請她摘下帽子,讓我等看一眼?也好還你二人一個清白,省得日後被人誤會。”
溫清菡從顧錦朝身後探出小半張臉,帽子依舊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精緻的下巴和一張微微抿著的櫻唇。
她清了清嗓子,裝出幾分端著架子的嬌矜:
“諸位莫怪。妾身生來體弱,大夫千叮萬囑,說我見不得髒東西,見了就要頭暈、胸悶、起疹子。”
“我也很想跟諸位聊天奈何——”她頓了頓,把臉又往帽簷裡縮了縮,像是真的被什麼汙了眼似的:
“奈何你們一個臉太黑,一個牙太黃,一個鼻頭那麼大,一個眼睛小得像綠豆,一個眉毛長得連在一起,還有一個臉上長了三顆痣,痣上還生了毛。妾身實在吃不消。”
那幾個捉妖法師被她這番話罵得臉色青白交加,領頭的中年法師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法袍上的泥點子,下意識抬手捂住了下巴上那顆帶毛的痣。
旁邊那個矮個法師更是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可人家又沒指名道姓,他要是跳出來反駁倒顯得自己對號入座了。
灰狐站在人堆裡,拂塵都忘了搖,憋了好一會兒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趕緊用拂塵擋住臉假裝咳嗽,肩膀卻一抖一抖的,赤狐在他後腰上掐了一把他才勉強忍住笑,只是那雙狐狸眼眯成兩道縫,亮晶晶地看著溫清菡,越發覺得這小女修有意思。
溫清菡不緊不慢地從儲物袋裡拈出幾根灰撲撲的狐狸毛,舉到眾人面前晃了晃。
那幾根毛又短又粗,毛色暗淡,在姻緣閣的燭火下泛著一層灰撲撲的光澤。
“諸位可看好了,這便是那隻狐妖留下的毛。”
她清了清嗓子,依舊是那副端著架子的腔調,“這些年我走南闖北,倒也聽說過一些狐族的軼事。”
“這狐族素來以毛色鮮亮為美,赤狐最尊,銀狐次之,皮毛越是油光水滑越受同族敬重。反過來說——”
“毛色越是灰撲撲、髒兮兮、暗淡無光的,在狐族裡就越是沒人搭理。”
她把那幾根灰毛在指尖轉了轉,輕輕“嘖”了一聲,“諸位瞧瞧這毛,灰得跟灶膛裡扒出來的炭渣似的,又幹又枯又沒光澤,怕是連狐族最低等的雜役都不屑與他為伍。”
“這樣的狐狸,在同族裡沒人願意和他玩,化成人形也交不到朋友,實在閒得發慌,才跑到村子裡偷雞摸狗,以欺負手無寸鐵的村民為樂。”
“說起來也怪可憐的——不過可憐歸可憐,可憐就可以偷雞了嗎?那豈不是更說明他品性卑劣、不值得同情?”
灰狐站在人群后排,拂塵柄被他攥得咯吱作響,臉上的假笑一寸一寸地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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