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抱著小黑狗從竹林裡跑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亓宥蜷在地上，暗紅色的衣袍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青紫交錯，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頜往下淌。七八個人圍著他，有人的靴子上還沾著他的血。
小黑狗在她懷裡拼命掙扎，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嗚嗚聲，四條短腿在空中亂刨，想往亓宥那邊撲。
溫清菡抱緊了狗，快步走上前去質問：“你們在幹嘛？”
那群人轉過頭來，看見是她，臉上的兇相瞬間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油膩的、自以為風流的熱絡。
領頭那個踢亓宥踢得最狠的瘦高個率先迎上來，拿腳尖踢了踢亓宥的肩膀，語氣輕蔑而得意：
“溫師妹來得正好，看看這條喪家之犬——亓宥，亓家大少爺，現在連飯都吃不起了。”
“你還不知道吧？亓家倒了，他爹不認他了，他現在從頭到腳連一枚下品靈石都掏不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衝溫清菡擠了擠眼睛，自以為笑得風流倜儻，“溫師妹，跟著這種廢物有什麼意思？不如考慮考慮我，我家雖然比不上以前的亓家，但好歹不會讓你餓著。”
亓宥趴在地上，眼眶被打裂了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半邊視線。
他聽見溫清菡的聲音，整個人猛地僵住了，手指死死摳進石板縫裡，咬著牙不肯抬頭。
他寧願被人打死，也不願意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他是亓宥，是亓家嫡系，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不是一條被人踩在腳底的狗。
溫清菡沒有看那個瘦高個，更沒有接他的話。
少女彎腰把小黑狗放在地上，黑狗四條短腿一沾地便衝到亓宥身邊，拿溼漉漉的鼻子拱他的臉頰，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哀鳴。
溫清菡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亓宥的手臂，把他從地上扶起來，用自己的身體把他和那些人隔開。
“你們一開始就知道他脾氣不好，卻還是為了好處選擇遷就他，去忍氣吞聲，那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不是他強迫的。”
“你們拿了他的靈石，受了他的庇護，那時候怎麼不說他脾氣壞？”
“現在他落魄了，你們就反過來打他、罵他、羞辱他，這是不禮貌的。你們這樣，是壞人。”
……
亓宥站在溫清菡身後，透過糊住視線的血霧看著她的背影——她髮間的霜花銀飾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依舊閃閃發亮，銀狐大氅的毛領蹭在他的手臂上，又軟又暖。
肋骨疼得他每喘一口氣都像是被人拿刀子在戳，可他忽然覺得這點疼不算什麼了。
那群人被她這番話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領頭那個瘦高個更是惱羞成怒，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又酸又狠：
“裝什麼清高？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沒了顧錦朝撐腰，沒了符彥卿護著，你算什麼東西？跟這條喪家之犬一樣，遲早也是個沒人要的——”
亓宥撐著石板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血從額角淌下來糊住了半邊視線，身體疼得像散了架，卻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想擋在她身前：“我拖住他們，你快跑——”
那隻瘦高個的拳頭已經揮了過來，亓宥伸出手臂去格擋，腳下卻踉蹌了一步，肋骨上的傷被牽動，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跑什麼跑。”
溫清菡重新站他身前，眉頭擰得緊緊的，“站都站不穩了還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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