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子裡只有一張缺了腿用石塊墊著的破桌子和兩條長凳,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乾草,窗紙破了好幾個洞,冷風從洞裡灌進來,吹得桌上那盞從瘦高個身上搜來的小油燈搖搖晃晃。
溫清菡扶著亓宥在長凳上坐下,從搜刮來的戰利品裡翻出一瓶外用的化瘀膏和一顆內服的療傷丹藥,拿袖子擦乾淨手指上的血漬,掰開丹藥往他嘴裡塞。
亓宥嚼了一下,整張臉立刻皺成一團,丹渣混著苦味在舌尖上炸開,胃裡一陣翻湧,本能地就要往外吐。
溫清菡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二人離得極近,她的鼻尖幾乎要碰上他的鼻尖,那雙杏眼裡滿是認真的關切:“別吐,吐了就浪費了。”
亓宥被她捂著嘴,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近距離對上她的杏眼,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輪,硬著頭皮把那口苦到極點的藥渣嚥了下去。
溫清菡見他老老實實嚥了,這才鬆開手退後半寸。
少年立刻別開臉,耳根紅了一片。
他從小就活得金貴,從不苛待自己,吃藥都得配糖丸,只不過這話怎麼可以在喜歡的姑娘面前說出口?
溫清菡看出他的窘迫,沒有打趣他,只是拿起化瘀膏往指尖蘸了一些,一邊往他顴骨上的淤青上抹一邊問:
“這個畫軸裡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人說什麼亓家倒了,是幻境編出來的假話對吧。”
亓宥沉默了片刻,然後咬牙切齒地開口:“徐夢瑩那個瘋女人,她報復我。”
少年說到“報復”兩個字時格外用力,至於她為什麼報復他,他隻字未提,只是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我不過就說了她幾句,她就拿這種東西害我。”
溫清菡知道他的脾性,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只是擰上藥膏的蓋子擱在桌上,看著那盞搖搖晃晃的油燈認真思索:
“既然是畫軸裡的幻境,就一定有出去的辦法。等春喧探完路回來,我們再做打算。”
亓宥低頭看著她擱在桌上那截皓白的手腕,她的手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擱在破木桌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還沾著替他抹藥時殘留的淡綠色藥膏。
他伸出手,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將她整隻手攏在掌心裡,力道輕輕的,像是在握什麼一鬆手就會飛走的東西。
溫清菡正在想事情,沒有抽手,只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亓宥握著她的手,笑得又傻又疼。
天快黑的時候,春喧從破窗洞裡飛回來,劍身微微耷拉著,懸在半空中沒有像往常那樣繞著她轉圈。
溫清菡伸出手,指尖撫過劍柄上垂下來的劍穗,將那幾縷被風吹亂了的穗線一根一根理順,聲音又軟又暖:
“沒關係,你已經很厲害了。外頭那些路說不定藏起來了,你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去和小黑玩吧。”
春喧劍芒微微亮了一下,劍身重新挺直,飄到牆角去逗那隻胖黑狗了。
溫清菡收回手重新在長凳上坐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那塊缺了一小片的木頭。
她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地分析起來:“亓公子,這個幻境應該是徐師姐特意報復你的。”
“亓家倒臺、你父親不認你、你身無分文、那些跟班反過來欺辱你——從頭到尾,都是衝著你來的。”
她頓了頓,抬起那雙杏眼看向亓宥,“既然是報復,就不是死局。報復是想讓人難受,不是想讓人死。只要找到破解的方法,我們就能出去。”
亓宥握著她的手不鬆,拇指在她手背上無意識地蹭來蹭去,看著她認真分析的側臉和被油燈映得忽明忽暗的睫毛,一臉痴漢樣。
”。明聰真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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