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目送這一人一狗遠去，自己也提著籃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亓宥拎著竹籃走在樹林裡，肋骨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心情好得恨不得哼小曲。
胖黑狗顛顛地跟在他腳後，在竹葉堆裡嗅來嗅去，叼了好幾朵灰撲撲的蘑菇回來擱在他腳邊。
亓宥彎腰撿起來看了看，嫌棄地扔到一邊：“什麼玩意兒，灰不拉幾的，一看就不好吃。去去去，搗什麼亂。”
他拄著根撿來的竹竿當柺杖，專挑那些顏色鮮豔的蘑菇採——紅的、黃的、紫的，一朵比一朵漂亮，一朵比一朵扎眼。
小黑狗撿來的那些灰撲撲的蘑菇被他毫不猶豫十分嫌棄地扔掉，籃子裡很快堆起一座五顏六色的小山。
少年端詳了一下，滿意地翹起嘴角，自言自語道：“到時候她肯定會誇我能幹。”
胖黑狗蹲在旁邊看著他籃子裡滿滿的毒蘑菇，烏溜溜的眼珠子裡寫滿了無奈，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然後放棄掙扎，趴在竹葉上隨他去了。
另一邊，溫清菡蹲在竹林邊的荒地裡，手指捏著一小把剛挖出來的薺菜，泥土沾在指尖上，溼溼涼涼的。
她將薺菜根上的土輕輕抖落，動作熟練而輕巧，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這些本事都是哥哥教的。
小時候他們一起逃命，路過荒山野嶺，哥哥總能從路邊認出哪種野菜能吃、哪種蘑菇有毒。
他還會用樹枝和藤蔓編陷阱抓野兔，會拿石頭片刮魚鱗，會在下雨天找到不漏水的山洞。
有一次她餓得啃樹皮，哥哥跑了很遠的路給她偷了兩個地瓜，回來的時候腳上全是血泡。
她忍著餓把地瓜掰成兩半分給他，他卻搖頭說自己不餓，於是溫清菡一口氣把地瓜全吃了，半夜聽見哥哥肚子叫。
哥哥現在在哪裡呢，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人在他餓的時候給他遞一塊餅。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那點還沒來得及掉下來的溼意蹭掉，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挖菜。
“娘子——!”
亓宥拄著竹竿，把籃子高高舉起，語氣又得意又期待：
“娘子你看，我撿了好多！這蘑菇多好看，肯定好吃！”
溫清菡低頭往籃子裡一看，杏眼瞪得溜圓。
紅的、黃的、紫的，一朵比一朵鮮豔，一朵比一朵毒。
她趕緊把籃子搶過來擱在地上，蹲下來把那些漂亮的毒蘑菇刷刷刷地往外扔，動作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這個不能吃，這個也不行，這個吃了會拉肚子，這個吃了會中毒——亓公子你怎麼專挑毒性大的撿呀。”
少女扔得飛快，轉眼間籃子裡的蘑菇去了大半，只剩最底下兩朵灰撲撲的小蘑菇可憐巴巴地躺在籃底。
胖黑狗看見那兩朵蘑菇，尾巴搖了搖——那是它之前叼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