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是臨時收拾出來的，灶臺缺了半塊磚，鐵鍋是溫清菡從牆角翻出來的舊物，洗刷了好幾遍才勉強能用。
亓宥搬了個破木墩坐在灶膛前，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還帶著淤青的手臂，修長有力的手指笨拙地往灶膛裡塞柴火，塞得太多，濃煙從灶口倒灌出來，嗆得他偏頭咳了好一陣，眼眶都嗆紅了。
他抬手揉眼睛的動作頓了頓，視線越過灶臺上那鍋咕嘟咕嘟冒熱氣的野菜蘑菇湯，落在溫清菡身上。
灶膛裡跳動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將她濃密的睫毛染成淺淺的金色，鼻尖上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眼尾那顆淚痣在暖光裡豔得灼人。
她低著頭往湯裡撒鹽，動作認真而專注，整個人被暖光裹著，好看得讓他挪不開眼。
少年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自己肋骨不疼了，手也不疼了，渾身上下哪裡都不疼了，就想這麼一直看著她，看一輩子。
他歪了歪頭，語氣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聲音卻比平時更輕更亮：
“娘子，你真好看。”
“嗯。”
“我以後一定好好修煉，多掙靈石，不讓你吃苦。”
“嗯。”
“以後我天天給你做飯，你做菜也行，你做什麼我都吃。”
“好的。”
“娘子你剛才放鹽了嗎？”
“放了。”
“娘子要不要我去洗碗？娘子——”
“不用，你身上有傷，好好休息吧。”
亓宥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肯定，嘴角翹得更高了，又往灶膛裡塞了根柴，繼續嘰嘰喳喳地說下去，小黑狗蹲在他腳邊，看看他又看看溫清菡，尾巴在乾草堆上掃來掃去。
吃過一頓簡易的晚餐，亓宥自告奮勇洗碗，溫清菡沒攔——活不能光她一個人幹。
灶臺邊水聲嘩嘩作響，亓宥捲起袖口站在水盆前，修長有力的手指笨拙地抓著洗碗布，袖口溼了大半。
他這輩子頭一回洗碗，洗得極為認真，每一隻碗都翻來覆去地擦了三四遍，拿清水衝了又衝，擱在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
溫清菡站在旁邊幫他挽袖口，手指靈巧地將那截暗紅色的袖口往上翻了兩折，露出他清瘦有力的小臂，又叮囑他碗底也要洗、洗完了用熱水再燙一遍才幹淨。
亓宥一一照做，洗完最後一隻碗時舉起那隻豁了口的粗陶碗對著油燈端詳了一下，確認沒有半點油星，才滿意地擱回案板上，大步回到屋裡。
少年剛想跟溫清菡邀功，就看見她正跪在床板上鋪被褥，銀狐大氅已經解下來疊好擱在床頭，只穿著那件粉色常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嫩纖細的手腕。
她把僅有的一床被子抖開鋪平，又把自己那件大氅展開當褥子墊在底下，動作利落而周到。
亓宥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了滾：“娘子，這屋裡就一張床，連個長凳都沒有，地上太冷了，我這傷還沒好……”
“本來就是要睡一起的呀。”
溫清菡頭也沒抬，理所當然地拍了拍鋪好的被褥，把枕頭擺正，“這屋裡只有一張床，不睡這裡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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