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語氣平常：“我沒有當過強盜嗷。”
“以前做流民的時候，我跟幾個逃兵和山匪在一個破廟裡擠過一夜，他們以為我睡著了，就在那聊天，從怎麼磨刀說到怎麼洗血漬，我記性好，全記住了。”
亓宥聽完沉默了。
少年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盯著屋頂那幾根被煙燻得發黑的房梁，聲音悶悶的：“連搶劫都這麼麻煩，這破地方到底要我怎麼辦，該死的徐夢瑩。”
“我今天連倒夜香的活都問了，人家都嫌我。我亓宥這輩子沒這麼窩囊過，連給你換條新裙子的靈石都掙不到。”
他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起，像一隻被雨淋透了又找不到窩的狼。
溫清菡伸出手越過春喧劍和小黑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明天我跟你一起出門。兩個人找總比一個人找快。”
第二天，亓宥和溫清菡並肩走在鎮上的石板路上。
他拄著那根竹竿，跛著腿，身上的粗布衣洗得發白，袖口還破了一截，臉上青紫未消，站在晨光裡從頭到腳寫滿了落魄。
旁邊站著溫清菡——粉色常服雖沾了些許塵土，卻依舊襯得她膚白如雪，霜花銀飾在晨風裡輕輕晃動，銀狐大氅披在肩上，毛領蓬蓬鬆鬆地圍著她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
她抱著一隻圓滾滾的胖黑狗，那狗被她養得油光水滑，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街上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昨天還在茶館門口嗑瓜子笑話亓宥的那個閒漢張著嘴，瓜子殼從嘴角掉下來都沒察覺。
碼頭上拒絕過亓宥的工頭從貨堆後面探出頭來，拿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一把臉，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當鋪掌櫃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盯著亓宥身邊那道櫻粉色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酸溜溜地嘖了一聲。
有個好事的街坊湊上來攔住溫清菡，壓低聲音像是要揭穿什麼驚天大秘密：“姑娘，你跟他是啥關係？”
溫清菡偏頭看了亓宥一眼，而後轉回來，笑眯眯的：“他叫我娘子。”
“嚯!”
那人嚇了一大跳：“姑娘是外地來的吧？可別被這姓亓的騙了。”
“他是我們這兒出了名的敗家子，偷雞摸狗，欠了一屁股債，脾氣還差，動不動就掀人攤子。”
“以前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眼睛長在頭頂上，現在亓家倒了，他就是條喪家之犬，跟了他你就完了！”
亓宥握著竹竿的手指節泛白，牙關咬得緊緊的，卻沒有發作。
溫清菡伸出手，穿過他的指縫，主動與他十指相扣。手指溫熱柔軟，把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少女仰起臉來對那個街坊彎了彎杏眼，聲音清軟而篤定：“可是我覺得他很好呀。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壞。”
“他昨天幫我打水、洗碗、燒火，今天一大早就出門找活幹，走了好幾個鎮子，腳都磨破了，還被人趕來趕去。他沒有掀你們的攤子，也沒有偷你們的東西。只是想掙點靈石養家。這樣的人，我覺得挺好的。”
那街坊被溫清菡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退了回去。
倒是一個在路邊擺攤的布莊掌櫃盯著亓宥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昨天是不是來我鋪子裡問過要不要人搬貨？我當時說不要——今天正好有一批布要從碼頭拉到鎮西的染坊，工錢不多，你幹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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