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亓宥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去布莊搬貨、去碼頭卸船、去鐵匠鋪拉風箱,什麼零工雜活都接。
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跛腿漸漸好利索了,肩膀比從前更寬更結實,臉上那些青紫色的淤傷也褪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線條利落的下頜和一雙越來越沉靜的黑眼睛。
這天傍晚收工,他路過鎮上的雜貨鋪,用今天掙的兩塊下品靈石換了一小包粗糖球,想了想又把找零的半塊靈石換成了一根肉骨頭。
糖是給娘子的,骨頭是給小黑的。
少年揣著這兩樣東西往回走,腳步比平時更快了些。
推開破屋的門,小黑狗第一個衝上來,圍著他的腳踝轉著圈地搖尾巴。
他把肉骨頭遞給它,而後走到桌邊把糖球擱在溫清菡面前,拉開長凳坐下,剛要跟她講今天碼頭上的趣事,就看見她面前桌上擺著那隻存靈石的破瓦罐。
瓦罐裡稀稀拉拉地鋪著十幾塊下品靈石,都是他這些天一塊一塊掙回來的,可離一百塊上品靈石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溫清菡託著腮幫子盯著那瓦罐發呆,眉頭微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瓦罐邊緣敲來敲去,連他回來了都沒聽見。
亓宥看著她那副發愁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要是以前,別說一百塊上品靈石,就是一千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能掏出來給她買衣裳買首飾。
可現在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地幹,掙回來的靈石連這破瓦罐的底都鋪不滿。
少年把她微微發涼的手指攏在掌心裡暖著,聲音沙啞而小心翼翼:“娘子別看了,先吃糖。”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亓宥去開門,發現符彥卿正站在破屋門口。
深綠色直裾一絲不苟,鵲尾冠下的髮絲紋絲不亂,手裡握著那柄烏沉沉的戒尺,通身上下纖塵不染。
少年愣在原地,看著他表哥那張端方冷淡的臉,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幻境還是現實。
溫清菡從桌邊站起來,杏眼亮晶晶的,高興地迎上去:“符師兄!你怎麼來了?”
符彥卿垂眼看著她,語氣平淡如常:“我來帶你走。這幻境不是為你設的,你沒必要在這裡受苦。”
溫清菡剛要點頭,又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亓宥一眼,問符彥卿:“那亓公子呢?”
符彥卿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冷淡而公事公辦:“幻境是他惹的禍,他自己解決。”
亓宥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面上卻硬扯出一個吊兒郎當的笑。
他走過去把趴在牆角啃骨頭的小黑狗撈起來塞進溫清菡懷裡,又把桌上那包粗糖球塞進她袖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快而隨意:
“娘子你跟表哥走吧,這破地方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你跟著我盡受罪了。”
“我一個人在這兒沒事,過幾天掙夠靈石就出去了,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說完還衝她眨了眨眼,歪了歪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表情和從前那個囂張跋扈的紈絝少爺一模一樣。
溫清菡點點頭,被符彥卿帶走了。
亓宥站在門口目送那兩道身影越走越遠,然後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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