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峰密室裡燭火幽暗,顧錦朝盤膝坐在蒲團上,斬情劍橫於膝前,冰藍色的劍芒在暗處微微流轉。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平穩,面上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可他的睫毛在顫,像是冰層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一隻溫熱的手從背後撫上他的臉頰。
指尖柔軟,帶著蜜漬梅子殘留的甜香,從眉骨滑到下頜,又沿著下頜線繞到耳後,動作輕柔而曖昧。
除夕夜的溫清菡從他身後俯下身,牡丹紅宮裝的廣袖拂過他的肩頭,額間那點硃砂花鈿三瓣連綴,豔得滴血。
她的嘴唇貼上他的耳廓,氣息溫熱而甜軟:“顧錦朝,你偷偷親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另一隻手從左側伸過來,拉起他擱在膝上的右手,將他的手背貼上一片溫熱細滑的肌膚。
是長著狐耳的那個她,雪白的狐耳豎在髮間,耳尖那點嫩粉色在燭火下微微發顫。
她把自己的臉放進他的掌心裡,歪著頭蹭了蹭,九條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舒舒展展,其中一條纏上他的手腕,尾尖輕輕掃過他的脈搏。
第三個溫清菡從正面跨坐上來。
大紅的嫁衣,金線繡的百鳥朝鳳,鳳冠上垂下的金絲流蘇撞在一起,發出細脆的叮噹聲。
她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鳳冠的陰影籠著他的臉,那雙杏眼在流蘇後面含著一汪春水,眼尾那顆淚痣被胭脂點得愈發妖冶。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吻住了他。唇瓣柔軟溫熱,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顧錦朝閉著眼,沒有躲。他甚至在她的舌尖撬開他齒關時微微張開了嘴,讓她進來。
第一刀從背後捅進去,匕首從後腰斜刺而入,刀鋒在皮肉裡緩慢地轉動。
顧錦朝喉結上下滾了一輪,將那聲悶哼壓在舌底,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脊椎的弧度往下淌。
第二刀從左側捅進去,短刀沒入肋下,溫清菡手指還停留在他掌心裡,溫柔地與他十指相扣,刀鋒卻在碾過他的肋骨。
顧錦朝依舊沒有睜眼,只是握著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她的溫度。
第三刀從正面捅進去,匕首抵上他的小腹,一寸一寸地斜撩而上,刀鋒在皮肉裡推進時,她的舌尖還在他唇齒間。
三個溫清菡同時貼著他的耳廓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又甜又軟,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殘忍:“顧錦朝,你這無情道——還修得下去嗎。”
匕首還在往裡推。
刀鋒碾過血肉,劍修後背繃緊,冷汗從額角滾下來,渾身上下都在發抖,從牙關到指尖,每一塊肌肉都在本能地想要蜷縮。
可他依舊沒有躲,甚至沒有偏頭避開她的吻。她親他的時候,他依舊微微張開嘴,讓她進來。
刀鋒在他體內一寸一寸地轉動,血肉模糊,這一刻,痛苦成了甜蜜的一部分,甚至是甜蜜本身。
身上突然一輕。
顧錦朝睜開眼,密室燭火依舊幽暗,斬情劍依舊橫於膝前。
他的道袍被冷汗浸透,溼漉漉地貼在脊背上,身上沒有傷口,沒有刀痕,只有那股桂花香還殘留在空氣裡,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的鼻尖。
男人抬起手,手指輕輕觸上自己的嘴唇。指尖下是一片乾裂的、微微發燙的皮膚,她的舌尖不久前就抵在這裡,她的氣息還殘留在他的齒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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