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外，徐夢瑩盤腿坐在畫室的軟墊上，膝頭攤著那隻烏木畫軸，看得眼眶微微發熱。
她看見溫清菡舉著糖葫蘆跑回來，看見亓宥從地上彈起來把她箍進懷裡，看見那根紅豔豔的糖葫蘆在夕光裡亮晶晶的，旁邊還配著溫清菡那句軟軟糯糯的“那你自己呢”。
徐夢瑩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對著畫軸裡那道櫻粉色的身影長嘆一聲：“心肝就是重情重義，亓宥那條癩皮狗哪配得上你。”
畫室的門被人從外面叩了三下。
徐夢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畫軸塞進懷裡，扯過旁邊一幅畫了一半的山水圖蓋在膝頭，順手拿起畫筆蘸了一筆墨，表情瞬間切換成平日裡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
符彥卿推門進來，深綠色的直裾被穿堂風拂得微微翻動，目光掃過畫室四壁掛滿的畫作，最後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而公事公辦：
“徐師妹，近日可曾見過亓宥？他年後至今未回戒律堂銷假，傳訊玉符也沒有回應。”
徐夢瑩連眼皮都沒抬，筆尖在宣紙上勾勒山石的皴法，語氣冷淡而隨意：“沒見過。我整日在這畫室裡待著，哪有空管亓宥的行蹤。”
“符師兄去外門問問吧，說不定他又闖什麼禍了躲起來了。”
符彥卿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轉身出了畫室。
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徐夢瑩把畫筆一扔，重新從懷裡掏出那隻畫軸展開，繼續託著腮幫子欣賞她的心肝。
昏黃油燈下，亓宥坐在長凳上，手肘撐著桌沿，手掌託著下巴，歪著頭看溫清菡。
她正低頭撥弄瓦罐裡那十幾塊下品靈石，油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將她的睫毛染成淺淺的金色，鼻尖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分明。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粉衣，袖子挽到手肘，霜花銀飾依舊端端正正地簪在髮間，明明和這破屋子格格不入，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安然。
溫清菡把靈石一塊一塊地從瓦罐裡拿出來，數了一遍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數一遍，手指在瓦罐邊緣敲了兩下。
“這鎮上……有沒有大戶人家？”
大戶人家？
亓宥回過神來，把自己這些天在鎮上扛貨時聽來的閒話一股腦倒出來。
有兩家，鎮東頭姓王，開礦的，鎮西頭姓鍾，做鹽運的，兩家是幾十年的死對頭，逢年過節都要互相使絆子。
錢莊也有兩家，一家姓王開的，一家姓鍾開的，兩傢伙計碰了面都要互相啐一口。
溫清菡歪頭聽完，那雙杏眼微微眯起來，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在油燈下顯得又亮又靈，整個人像一隻盯上了肥兔子的狐狸。
她把瓦罐往旁邊一推，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亓宥，明天干完活，幫我帶點薑黃，還有鹼。
薑黃，鹼？
亓宥有些摸不著頭腦：“要這個做什麼？”
溫清菡把手指豎在唇邊，無聲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彎起杏眼衝他眨了眨，語氣輕快而神秘：
“等東西到了你就知道了，給你變個戲法。”
第二天傍晚，亓宥帶回了溫清菡想要的東西。
薑黃顏色鮮黃得扎眼，手指一捻便沾了滿指的粉末；另一包是鹼，灰撲撲的，散發著淡淡的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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