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是被溫清菡從床上拽起來的。
天還沒亮透,她就催著他換衣裳出門,一路上笑眯眯的也不解釋,只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兩人一狗走到鎮東頭王大戶的宅子附近時,遠遠就看見那朱漆大門前圍了一大圈人,烏泱泱的,連街口賣餛飩的攤販都放下了勺子跑來看熱鬧。
亓宥拄著竹竿擠進人群,溫清菡抱著小黑狗跟在後面。
擠到最前頭,亓宥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王大戶家門口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眼睛底下正淌著兩道暗紅色的液體,像是流了血淚,在晨光裡紅得觸目驚心。
他下意識繞到宅子側面,發現昨天晚上她畫的那面外牆上此刻竟是一幅骷髏圖。
昨夜什麼都看不清,此刻被日光一照,骷髏的眼眶空洞洞地對著長街,周圍還被她用紅土抹了幾道,像是乾涸的血痕。
少女轉過頭去看站在人群后面的溫清菡,她正抱著小黑狗衝他眨了眨眼,然後表情忽然一變,指著石獅子失聲喊了出來:
“呀——!是不是鬧鬼了?!好嚇人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圈人聽見,語氣裡的驚恐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瞬間炸了鍋。
“石獅子流血淚,這是大凶之兆啊!”
“牆上那個是索命的標記!”
“我就說王家這幾年開礦挖斷了地脈,早晚要出事!”
議論聲此起彼伏,越傳越玄乎。
王員外從大門裡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一眼看見自家石獅子眼角淌著的兩道血紅,又看見外牆上那個陰森森的骷髏,臉色刷地白了。
亓宥擠回溫清菡身邊,剛要開口問她那骷髏怎麼一夜之間就變紅了,溫清菡便往他身後一躲,縮著肩膀像是被石獅子嚇壞了的樣子,把臉埋在他肩後。
然後他聽見了一道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幽幽地在人群中迴盪:
“石獅泣血,大限將至;白骨現牆,家業傾覆。貪得無厭者,天地不容——!”
那聲音拖得又長又慢,抑揚頓挫,玄之又玄,活像什麼世外高人在隔空傳話。
亓宥整個人僵住了,因為那聲音就是從自己身後傳出來的。
他偏過頭,看見溫清菡正貼著他的後背,嘴唇微動,那張精緻無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可吐出來的卻是和他平時聽見的完全不同的男音。
她一邊用腹語念著那些玄乎的判詞,一邊拿手指戳他的後背示意他往前走,兩個人配合著在人群裡緩慢移動,那道低沉沙啞的聲音便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像真的有鬼魂在人群中央穿梭。
圍觀的人群更慌了,有人在往後縮,有人跪下來對著石獅子磕頭。
王員外滿頭大汗,連聲催促旁邊的僕人去請法師來驅邪。
亓宥退出人群,溫清菡抱著小黑狗跟在他身後,笑眯眯地站在那裡,一副事不關己的無辜模樣。
亓宥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娘子,你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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