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王員外府的正院裡擺起了法壇。
黃布鋪案，燭火成排，香爐裡插著三柱高香，煙氣嫋嫋升起，將整座院子籠在一片肅穆而神秘的氛圍裡。
溫清菡換了一身從鎮上成衣鋪賒來的青色道袍，長髮束成道髻，懷裡抱著春喧劍——劍鞘被她用粗麻布裹了一圈，只露出劍柄上那點櫻粉色的劍穗。
亓宥站在法壇旁邊幫她遞東西，努力憋著笑，臉上的表情正經得有些僵硬。
吉時已到，溫清菡提起硃砂筆在黃符紙上筆走龍蛇。
那字跡歪歪扭扭，比她在律法堂臨《千字文》時還要潦草幾分，但每一筆都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寫完一張便往半空中一拋，符紙竟懸空而立，燭火映著硃砂泛出暗紅色的光。
“太上有命，鎮宅驅邪。石獅泣血，怨氣沖霄。今奉三清法旨，引天地正氣，滌盪此間——血淚止，白骨消，五星鎮彩，光照玄冥，萬邪不侵，百無禁忌。急急如律令——！”
她唸完最後一個字，端起案上的清水碗含了一口，對著法壇四周猛地噴出。
水霧在燭火映照下竟泛出淡淡紅光——那是她在水中混了一點點硃砂粉，噴出去便像一場極細的血霧。
圍觀的僕人們嚇得往後縮了好幾排。
溫清菡放下水碗拔劍出鞘，劍尖挑過燭火，火焰呼地竄高了一截，與此同時劍尖上抹的白磷被燭火引燃，燒成一團藍幽幽的冷焰。
她舞了個劍花，冷焰在暮色中劃過好幾道光弧，與半空中懸立的符紙交相輝映，圍觀的家丁僕人們目瞪口呆。
最後她收劍歸鞘，劍鞘往地上重重一頓，事先藏在袖中的草灰從指縫間漏出來，混著幾點火星簌簌落下。
“法事已成。石獅之怨已解，此宅不日便當氣運亨通。”
法壇周圍安靜了好幾個呼吸。
然後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到大門外，失聲喊道：“石獅子眼睛不流血了！幹了！幹了！”
另一個家丁跑到外牆邊看了一眼，又跌跌撞撞跑回來：“骷髏也沒了！牆上乾乾淨淨！”
王員外激動得差點從太師椅上摔下來，連聲喊著“溫法師真乃神人”。
溫清菡依舊端著那副高深莫測的淡定模樣，彎腰把小黑狗抱起來，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狗背上的短毛。
王員外追著她問轉運的事，她微微頷首：“三日之後，再為員外行轉運之法。”
回去的路上，亓宥無師自通，沒有跟她回破屋，故意走到人最多的茶館門口，跟賣餛飩的攤販搭話：
“你怎麼知道？就是我家娘子，今天剛給王員外家做完法事。前頭三個法師都解決不了，她一去就搞定。”
“過兩天還要給王家轉運——轉完運，王家這運勢可就壓不住了，鍾家遲早被王家踩下去。”
他語氣隨意而自然，像是閒聊又像是炫耀，說到最後還狀似不經意地補了一句，“不過我家娘子的價碼可不低，上次王家請她，開口就要四十塊上品靈石。”
少年說完便慢悠悠地走了，留下身後茶館裡三三兩兩的茶客交頭接耳。
當天晚上，鍾老闆就派人來破屋門口等著了。
管事坐在破屋的長凳上，看著對面那個穿青色道袍的年輕女子和她懷裡那隻黑狗，表情微妙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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