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從畫軸裡跌出來,眼前還是破屋子和油燈的光,轉眼間已經站在了徐夢瑩的畫室裡。
他撐著地板站起來,一眼就看見坐在軟墊上捧著畫軸的徐夢瑩,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抬手就要揍過去。
溫清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拉住了。
徐夢瑩壓根沒理亓宥,從軟墊上彈起來撲到溫清菡面前,雙手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紅,聲音激動得發顫,語速又快又瘋:
“我的肺我的肝我的心肝寶貝甜蜜餞!”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出來——那破幻境困不住你!”
“你不知道我在外面看著你有多心疼,那破屋子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亓宥那條癩皮狗還讓你吃野菜,我真恨不得把他頭擰下來!”
她越說越激動,拉著溫清菡的手不肯鬆開,眼神熾熱而專注,“心肝,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就一個小忙,就站我面前就好!”
“我下一幅畫就畫你,名字都想好了,叫《芍藥仙子圖》!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坐在那兒,我給你泡最好的靈茶,點最好的薰香,你願意坐多久就坐多久!”
溫清菡被她這一連串的話砸得有些懵,眨了眨眼,先問了一句:“徐師姐,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們在畫裡待了那麼久,外面過了多少天了?”
“一天。”
徐夢瑩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篤定而自豪,“才過了一天。我這無妄白是上古法器,外頭一天,裡頭夠你們待好幾個月。你放心,沒人發現,什麼事都沒耽誤。”
溫清菡輕輕鬆了口氣,彎起杏眼點了點頭:“好,那弟子幫徐師姐這個忙。”
從徐夢瑩的畫室出來,溫清菡一路小跑往洞府趕。
春喧劍跟在她身後,劍穗在夜風裡一晃一晃。
她去藏經閣之前跟江霽川說過很快回來,結果被吸進畫軸裡待了好幾個月,雖說外面只過了一天,可對江霽川來說已經太久太久了。
他一個人住在她洞府裡,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守著一桌涼透了的飯菜等她回來。
少女越想越急,腳步越來越快,最後乾脆貼了張神行符,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掠過了太虛宗的山道。
推開洞府的門時,屋裡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照亮了牆角那張空蕩蕩的床鋪,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樣。
然後她看見了床邊角落裡蜷著的那道瘦高影子——江霽川裹著她那件雪白的狐裘,蜷在床腳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膝蓋抵著胸口,臉埋在狐裘毛領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狐裘上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甜香,少年把毛領攥在手裡,指節泛白,像是已經這樣蜷了很久很久。
洞府裡瀰漫著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像一種被遺棄了太久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抑到極點的絕望。
溫清菡幾步衝過去跪他面前,伸出手臂將他整個人攬進懷裡。
動作太快太急,膝蓋磕在床沿上磕出一聲悶響,可她顧不上疼,只是把江霽川的頭按在自己肩窩裡,手指穿過他散落的髮絲,將他冰涼的臉頰貼在自己溫熱的脖頸上。
少年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那雙豎瞳裡的空洞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像是冰層下終於透進了一絲光。
他的手指攥住了她後背的衣料,起先是輕輕的,像是怕攥碎了什麼,然後越收越緊,直到指節都泛了白。
“霽川,姐姐回來了。對不起,姐姐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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