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靜，徐夢瑩正坐在畫室裡捧著那隻烏木畫軸回味溫清菡在幻境裡的每一個畫面，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點聲音都無。
徐夢瑩抬起頭，看見一個身穿紅衣的男人站在門口。
墨髮如瀑，眉目昳麗到近乎妖冶，眼尾微挑，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那雙狹長的鳳眸裡沒有半分笑意，落在她身上時像是在看一件擋在路中間的、礙事的、不值一提的雜物。
她從未在太虛宗見過這個人，宗門裡若有這般品貌的弟子，絕不可能籍籍無名。
男人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朝她微微攤開，語氣平淡：“拿來。”
徐夢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順從地把畫軸遞過去。
她只知道這人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周身那股威壓像一座山一樣碾過來，碾得她指尖發麻、脊背發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能隨時把她碾死，甚至不需要動手指。
她好歹也是築基後期的修士，可在對方面前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她甚至不知道這人是誰，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峰的。
她只知道他拿了畫軸便轉身走了，紅衣在夜風裡一蕩，消失在門口，從頭到尾沒有多看她一眼。
等那股威壓徹底散去，徐夢瑩才癱坐在軟墊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月眷儀踏進洞府時，江霽川正坐在桌邊給溫清菡剝栗子。
他剝一顆她吃一顆，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桌上已經堆了一小堆栗子殼。
月眷儀連看都沒看那條蛇一眼，手指在空氣中隨意彈了一下，一縷粉色粉末無聲無息地飄過去。
江霽川剝栗子的手微微一頓，眼簾便沉了下去，整個人無聲地往旁邊一歪，額頭差點磕在桌角上。
月眷儀伸手穩穩地托住他的下巴，將他輕輕擱在桌上趴好，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溫清菡剛要把手裡那顆剝好的栗子塞進嘴裡，看見這一幕眨了眨眼，看看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江霽川，又看看月眷儀，嘴巴張了張：“月眷儀？你怎麼又把他弄睡著了——”
月眷儀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從袖中取出那隻烏木畫軸在她眼前晃了晃，鳳眸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語氣慵懶而理直氣壯：“小荷花，陪我去個地方。”
“我最近修為卡在瓶頸上不去下不來，心裡有個疙瘩怎麼也解不開。你陪我一起進去，幫我看看那個疙瘩到底是什麼。”
溫清菡看著他那張笑眯眯的臉，又看了看桌上呼呼大睡的江霽川，輕輕嘆了口氣：“你下次能不能別用安神香，跟霽川說一聲他會自己回偏房睡的。”
“下次一定。”月眷儀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朝她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走。”
溫清菡把手裡那顆栗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殼，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月眷儀握緊她的手，展開畫軸，一道白光從畫卷中央擴散開來，將兩個人籠罩其中。
白光散盡後，洞府裡只餘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江霽川和蹲在他腳邊拿爪子扒拉栗子殼的小黑狗。
溫清菡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一片極盡奢華的暖帳——頭頂是金絲繡成的百鳥朝鳳帳頂，身下鋪著光滑如水的錦緞褥子，四壁皆是雕龍畫鳳的紫檀木牆，燭臺上的夜明珠將整座屋子映得如同白晝。
空氣裡瀰漫著龍涎香的味道。
她撐著褥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粉色常服。
少女環顧四周，這間屋子比她見過的任何洞府都要富麗堂皇，連符彥卿的戒律堂都沒這麼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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